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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雾靄重新合拢,黑曜石门悄无声息地关闭,仿佛从未开启过。

韦赛里斯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急促。

那不是幻象。

【临终迴响】的能力在刚才那一瞬间被自主触发——他触碰到了残留在这扇门上的、属於某个逝者的记忆碎片。不是完整的灵魂,只是一段被殿堂吸收、固化、然后反覆播放的“场景”。

而那个逝者……很可能就是当年在场的某个人。也许是接生的学士,也许是侍候的侍女,也许是——

他自己。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那时七岁,应该就在龙石岛的某个房间里,等待著母亲生產的消息。这段记忆已经隨著原主的灵魂消散而变得模糊,但也许在不朽之殿的扭曲魔法影响下,某些深层的、情感强烈的记忆碎片被剥离了出来,像电影的闪回。

他继续向前走。

第二扇开著的门是一扇镶嵌著珍珠母贝的雪松木门。门后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还有隱约的音乐声——鲁特琴轻柔的拨弦,混合著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这次他没有停留,但余光依然瞥见了门內的景象——

潘托斯的总督宫殿。宴会上,衣著华丽的贵族们举杯畅饮,舞池中男女相拥旋转。年轻的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十三四岁的年纪,穿著绣有坦格利安家徽的丝绒外套。他的脸颊因酒意泛红,眼神里有一种被故作威严的傲慢。

一个穿著潘托斯风格长裙的女孩正在为他跳舞。女孩很漂亮,黑髮如瀑,眼睛像熟透的橄欖。她旋转时裙摆飞扬,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镶嵌宝石的凉鞋。

年轻的韦赛里斯看得很专注,嘴角掛著满足的笑。他招手让侍者倒酒,然后举杯,对著舞池中的女孩做了个致敬的动作。

女孩回以嫵媚的微笑。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然后开始褪色、模糊,像被水浸湿的油画。音乐声逐渐远去,笑声变成了空洞的回音。最后,一切都融化成金色的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属於原主的记忆。一个流亡王子在异国他乡难得的美好夜晚——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担忧追杀,只是单纯地享受美酒、音乐和美人的注视。

天真,脆弱,註定破碎。

韦赛里斯移开视线。

他加快了脚步。

第三扇门,第四扇门,第五扇门……

每一扇开著的门后,都是一段被固化的记忆碎片。有些属於他,有些属於陌生人。他看到原主流浪岁月中的绝望,看到过原主歇斯底里地打骂丹妮莉丝时叫囂著“你唤醒了睡龙之怒”,甚至看到了蓝星社畜岁月中经常加班的疲惫和无奈,以及第一次和女人上床时的紧张与期待……

所有画面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指向“过去”。

不朽之殿在展示他的过往,用他最痛苦或最美好的记忆作为诱饵,试图让他驻足、沉迷、最终永远困在这些已经逝去的时光里。

但韦赛里斯没有停下。

他的目標很明確——右侧第一扇门。无论走廊如何延伸,无论两侧有多少诱惑,他只遵循这一条规则。

直到他经过一扇完全由冰晶构成的门。

门是半透明的,表面覆盖著繁复的霜花纹理。门后没有光,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黑暗。但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韦赛里斯本应直接走过。

但就在他经过门前的瞬间,冰晶门板猛地向內炸开!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某种空间层面的撕裂——门后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涌出,化作无数条粘稠的、仿佛沥青般的触手,瞬间缠向他的身体!

太快了。

快到连【感知视野】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模糊的能量暴动。那些触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不断开合的嘴巴,每一张嘴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极致的“空”——仿佛要將他的存在本身从世界上抹去的、纯粹的死寂。

“龙炎护甲——开!”

意念爆发的剎那,皮肤下的微缩符文矩阵轰然点亮!暗金色的光芒从体內迸发,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却无比坚韧的能量薄膜。那些触手撞上薄膜的瞬间,发出刺耳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尖啸!

瓦雷利亚钢鎧甲爆发出岩浆般的暗红纹路,接触点迸发出金红与漆黑交织的火花,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疯狂湮灭。

但触手的数量太多了。

一条触手通过缝隙,突破了薄膜的防御,缠上了他的左臂。剎那间,韦赛里斯感到整条手臂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而是“不存在”了。仿佛那条手臂从未属於过他,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

他咬紧牙关,右手虚握。

“睡龙之怒”暗灰色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斩向那条触手。瓦雷利亚钢的无匹锋锐在此刻展现——剑刃切过触手的瞬间,没有阻力,没有声响,就像切过一片虚无。

但触手断开了。

断口处喷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著腐朽气息的黑色烟雾。烟雾在空中凝聚、扭曲,最后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在无声地吶喊,眼眶中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然后人脸消散。

剩余的触手仿佛受到了惊嚇,猛地缩回冰晶门后的黑暗中。门板重新合拢,表面覆盖的霜花变得更加繁密,仿佛从未开启过。

韦赛里斯踉蹌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喘息。

左臂的知觉正在缓慢恢復,但那过程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穿刺每一寸肌肉。

他强迫自己站直,继续前进。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幽蓝色的火炬永远在燃烧,墙壁上的门永远在重复,脚步声永远在迴荡。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十分钟?半小时?还是更久?

直到前方出现变化。

走廊尽头,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磨损得很严重,边缘布满苔蘚和湿滑的水渍。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从深处传来的、仿佛水滴落地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韦赛里斯没有向下。

他的目光投向左侧——走廊的尽头,左侧墙壁上,有最后一扇门。

一扇和其他门没有任何区別的橡木门。

但根据“右手边的门”的规则,如果一直沿著右侧墙壁的火炬前进,那么左侧的最后一扇门,本质上就是“右手边的第一个门”在空间摺叠后的对应。

韦赛里斯走到那扇门前。

手按在门把上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不是物理的,而是针对意识的。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灵魂,要將他拖入某个更深层的领域。

他推开了门。

---

后面是一个四方的房间,他走右侧的门,然后是又一个房间,又一个,他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房间,最后一扇门的后面是向上的楼梯。

石阶盘旋,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凿刻的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仿佛生物黏膜的物质。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硫磺气息,混合著某种更古老的、如同陈年血液般的甜腥。

韦赛里斯开始攀登。

每向上一步,周围的压力就增大一分。不是重力,而是某种“存在感”的压迫——仿佛整座不朽之殿都在注视著他,评估著他,试图將他纳入某个早已设定好的轨道。

十级,二十级,三十级……

台阶终於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个大厅。

巨大的、几乎无法估量面积的大厅。这里没有墙壁——或者说,墙壁在视线的边缘无限延伸,隱没在更深沉的黑暗中。头顶是同样无边无际的虚空,只有偶尔几点微弱的光斑在闪烁,像被困在琥珀中的星辰。

大厅中央,有一张长桌。

桌子由某种黑色的、仿佛会吸收光线的木材製成,长度超过五十尺,宽度足够十人並排而坐。桌面上没有任何物品,光滑得能映出头顶那些光斑的倒影。

而桌子两侧,坐著“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穿著深紫色的长袍,袍子已经破旧得几乎碎裂,布料与下面乾枯的躯体粘合在一起。它们的脸——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脸——是覆盖著一层暗黄色皮膜的骷髏,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鼻骨暴露在外,牙齿残缺不全。

有些“人”的胸口还插著生锈的匕首或断箭;有些的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还有些只剩下半截身体,下半身完全消失,断口处凝结著黑色的、仿佛沥青般的物质。

但它们都“坐”著。

一动不动,像博物馆里陈列的標本。但韦赛里斯能感觉到——那些黑洞般的眼窝里,有“目光”在注视著他。冰冷,贪婪,混合著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疯狂与饥渴。

不朽者。

它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知道多少年。肉体早已死亡、腐朽,但灵魂被某种邪恶的魔法强行禁錮在残骸中,依靠汲取殿堂深处某个“源泉”的力量,维持著这种非生非死的可悲状態。

而那个“源泉”……

韦赛里斯的目光投向长桌的尽头。

那里,桌面的中央,放置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心臟。

人类的拳头大小,顏色是纯粹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漆黑。它没有跳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覆盖著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水银,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魔法波动。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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