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阴影中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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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托斯的晨光,吝嗇地穿透“海鸥亭”客房乾净的玻璃窗,在布满细微浮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澄澈却冰冷的光柱。韦赛里斯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按压著阵阵刺痛的太阳穴。精神深处传来的疲惫与隱约的眩晕,是昨夜在伊利里欧的盛宴中,长时间维持【感知视野】所必须支付的代价,如同过度拉伸后酸胀的肌肉,提醒著他凡人的极限。
但这不適,远不及他內心那片冰冷湖水的清醒。他细细復盘著总督府中的每一帧画面:伊利里欧最后那审慎权衡、而非全然掌控的眼神,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证明他已成功激起了涟漪。
他们不再是能够隨意摆弄的、绝望的棋子,但距离平等地对弈,中间还隔著实力与资本的巨大鸿沟。那位肥胖总督的“投资”与“监视”已然就位,如同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下一步,便是如何在网的缝隙间游走,利用有限的资源,积蓄力量,落下属於自己的、真正能打破平衡的棋子。
“哥哥?”丹妮莉丝怯生生却带著一丝生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上了新购置的淡紫色羊毛裙,泛著月光的银金色长髮被仔细梳理过,垂在肩头。虽然眼底深处仍残留著长久恐惧刻下的烙印,但整个人的气色明显红润了许多,肌肤透出一种属於少女的、初绽的莹润光泽。
“感觉如何,丹妮?”韦赛里斯转过身,语气平和,带著一种引导式的询问。他能“感觉”到她此刻情绪的光点比以往明亮、稳定了许多,恐惧的暗影虽然仍在角落盘踞,但已被一片微小却坚实的希望之域所挤压。
“像……像做了一个很长、很冷的噩梦,然后突然在阳光里醒了,虽然还有点恍惚,但……很暖和。”
丹妮莉丝走到他身边,学著他的样子望向窗外繁忙的码头,眼神里少了些惊惶,多了几分属於她这个年龄应有的好奇与生气,“伊利里欧总督……他以后,还会像以前那样……『帮』我们吗?”
“他会『投资』我们,只要他认为我们还能带来超出投入的回报。”
韦赛里斯毫不避讳现实的残酷,话语像解剖刀般精准,同时也是在为她揭开这个世界权力游戏的冰冷规则,“但丹妮,记住,真正的力量从不源於他人的慷慨。伊利里欧的仓库里堆满了金幣与丝绸,但他的权势,同样需要不断经营,需要忌惮潜在的威胁与变数。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从他眼中『需要扶持的累赘』,变成他『必须重视且难以替代的合作伙伴』。”
“我们……真的能成为『合作伙伴』吗?”丹妮莉丝仰起头,紫色的眼眸里交织著困惑。这个词对她而言,依旧陌生而沉重。
“现在或许还很遥远,但种子已经埋下。”韦赛里斯指向窗外那座庞大、复杂如迷宫的城市,“这里,潘托斯,就是我们的第一个试炼场。我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水面下涌动的暗流与礁石,需要找到能为我们所用的力量,也需要避开黑暗中潜伏的獠牙。伊利里欧送来的『礼物』,那个叫里斯的僕人,正好可以成为我们磨礪自身的第一个工具。”
他迅速理清思路,做出安排:“今天我会出去一趟,更深入地摸一摸这座城市的脉络。你留在房间,试著和那个里斯多聊聊。不必刻意打探机密,就问问潘托斯的节日风俗、特色集市,或者总督府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僕役间的趣闻。重点是观察他,判断他的反应,他是单纯的侍从,还是训练有素的耳目,或者……两者皆是。”他刻意强调了“观察”二字,这不仅是在锻炼她敏锐的感官,也是在利用她相对不引人注意的身份,获取最基础却可能蕴含信息量的碎片。
丹妮莉丝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起一种被赋予责任后的认真光芒。“我明白了,哥哥。我会仔细看,仔细听的。”她能感觉到哥哥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这让她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个笑容完美却令人不安的陌生人。
韦赛里斯再次將自己融入潘托斯清晨川流不息的人潮,深色的兜帽如同阴影,掩去了那头过於显眼的银髮。他目標明確,再次前往那片鱼龙混杂、充斥著铁锈、汗液与暴力气息的“锈剑街”区域,但此番目的,已非仅仅购置防身的铁甲。
他判断,这片滋养著佣兵、破落骑士、销赃贩子和亡命之徒的土壤,必然存在著盗贼公会或类似的地下信息网络。他需要一双能看清城市阴影角落的眼睛,一双不属於伊利里欧的眼睛。
最终,他在一家招牌歪斜、仿佛隨时会坠落、门口掛著串风乾怪鱼、名为“咸血鰩鱼”的酒馆前停下脚步。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混杂著劣质酒精的酸腐、食物缓慢腐败的甜腻,以及某种隱秘暴力留下的、铁锈般的血腥气。他悄然展开【感知视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酒馆內部嘈杂而混乱的生命光点图谱,大多带著躁动、麻木或赤裸贪婪的底色,如同污水池中翻滚的气泡。
他没有贸然进入正门,而是绕到酒馆后巷,那里堆满了腐烂的木桶和散发著刺鼻恶臭的垃圾堆,几个倚在墙边、眼神浑浊如同死鱼的醉汉散发著黯淡的、近乎熄灭的灰光。韦赛里斯的目光,如同猎鹰般锁定在一个蹲在角落、正用一把锈跡斑斑的小刀无聊削著木头的瘦小身影上。那是个半大的孩子,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韦赛里斯走过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是屈指一弹,一枚银幣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著名微弱的弧线,“叮”的一声轻响,落在孩子脚边的污水中。
那孩子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瞬间锁定银幣,又以更快的速度扫向韦赛里斯,一把抓起银幣塞进怀里,脏兮兮的脸上满是警惕,身体微微弓起,像隨时准备逃跑或扑击。
“带句话给『管事的』,一个外乡人想要打探一些本地的消息”韦赛里斯压低声线,用带著刻意模仿的、些许布拉佛斯口音的瓦雷利亚语说道,声音在嘈杂后巷的掩护下几不可闻。
那孩子眨眨眼,喉结蠕动了一下,没吭声,只是像条泥鰍般倏地滑进酒馆一扇被油污覆盖、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侧门,消失在瀰漫著油烟与喧囂的昏暗之中。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每一秒都充满了底层区域特有的、无声的张力。几分钟后,那孩子重新出现,对韦赛里斯打了个简洁且不容置疑的手势,隨即转身再次没入侧门。
韦赛里斯默然跟上,从侧门进入酒馆,一股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热浪和声浪扑面而来。他穿过瀰漫著汗臭、麦酒酸气和粗野笑骂声的喧囂大堂,浑浊的空气里仿佛能看到欲望与暴力的颗粒在飞舞。沿著一段狭窄陡峭、吱呀作响、仿佛隨时会断裂的木梯向下,来到一间低矮、潮湿、散发著浓重霉味、陈年羊皮纸和某种草药刺鼻气息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一盏昏暗油灯,將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从左额贯穿至右下頜、左眼用一块磨损的黑皮罩牢牢遮住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堆满杂乱卷宗、古怪小物件和空酒杯的小桌后。仅剩的那只右眼,在韦赛里斯踏入的瞬间便如同鉤子般锁定了他,瞳孔在昏黄光线下收缩,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估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
“我想知道最近潘托斯,除了常见的老鼠,还有哪些不请自来的『野狗』在四处嗅探,尤其对……像我这样发色特殊、远离故土的人感兴趣。”他刻意避免提及“银髮紫眸”和“坦格利安”,只以模糊的特徵和处境示人,並將潜在的威胁指向不明势力。
“原来是国王陛下!”独眼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铁片上摩擦,语气透著一丝轻蔑,他嗤笑一声,露出被菸草染得焦黄的牙齿,“这地方的消息,价格可比你想像的更烫手,而且……未必保真。”
“我明白规矩,信息的价值,在於它能避免的损失,而非其绝对的真实。”韦赛里斯没有摘下兜帽,姿態却从容,將三枚金幣推过布满污渍的桌面,“这是定金。我只想知道,除了总督府友善的注视,还有哪些不该出现的影子,在黑暗中徘徊。”
独眼男人仅剩的眼睛眯了眯,手指却利落地將金幣扫入抽屉,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看在这份『诚意』的份上,给你提个醒。最近码头区是有些生面孔在转悠,专门打听银色头髮的人。他们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草原风沙和马粪味,隔著一条街都能闻到。”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像猫玩弄老鼠,“多斯拉克人討厌大海和石墙,像討厌诅咒,但他们从不討厌……闪闪发光的『商品』,尤其是据说能孵出龙的『商品』。”
多斯拉克人!韦赛里斯心中凛然。伊利里欧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是说,这根本是另一股嗅著“真龙”味道而来的、更加野蛮和直接的势力?这印证了他最深的担忧,也让他对伊利里欧那看似“保护”的宅邸,產生了更强烈的疏离感。
带著新获得的情报和额角愈发明显的胀痛,韦赛里斯离开了“咸血鰩鱼”,重新回到相对明亮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他需要儘快適应这种持续使用能力带来的精神负荷。
回到“海鸥亭”时,已是午后。那个名叫里斯的年轻僕人正一丝不苟地守在客房门外,如同一个雕刻精美的卫兵。见到韦赛里斯归来,立刻躬身行礼,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
“陛下,您回来了。丹妮莉丝公主殿下一直在等您。”他的声音平稳悦耳。
韦赛里斯微微頷首,推门而入。
丹妮莉丝立刻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身,迎了上来,眼神中带著一丝完成任务的细微兴奋,以及急於分享的渴望。
“哥哥,”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我问了里斯很多关於潘托斯的事情,比如即將到来的丰收节庆典有什么特別的活动,东城集市卖的香料来自哪里……他很健谈,说了很多有趣的细节,甚至告诉我哪种蜂蜜蛋糕最受孩子们欢迎。”她顿了顿,回忆著,眉头微微蹙起,显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审慎,“但我感觉……他回答得太顺畅了,好像早就把这些答案排练过无数遍,流畅得不像閒谈。而且,每次我假装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向总督府里的人员或者哥哥你上次宴会后总督大人的反应时,他都会像抹了油的陀螺,非常自然地把话题绕开,转到潘托斯的歷史或者风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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