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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他放下了手指。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就这么在寧默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周围那被扭曲的规则也迅速恢復正常,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规则崩塌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对面墙壁上那个光滑的深洞,以及寧默七窍流淌的鲜血和灵魂深处传来的、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与残酷。
“噗通”一声,寧默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內臟移位的痛楚。
巷子尽头的人影缓缓走了过来,脚步无声。
寧默艰难地抬起头,逆著光,他终於看清了来人的脸——正是“遗忘书店”的老墨。只是此刻的老墨,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中托著的,確实是一个布满绿色铜锈的古老铃鐺,此刻正微微震颤著,发出细不可闻的余音。
“还能走吗?”老墨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丝紧迫。
寧默咬著牙,试图站起来,却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而再次踉蹌。
老墨伸出手,扶住了他。那只手乾枯却异常有力,一股温和而清凉的气息顺著接触点流入寧默体內,並非治疗,而是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和紊乱的规则联繫。
“这里不能久留。”老墨低声道,搀扶著寧默,快速向巷子另一端走去,“『清理者』虽然暂时退走了,但这里的规则扰动太明显,很快会有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寧默几乎是被半拖著离开,他感受著体內那如同被颶风席捲过的惨状,以及老墨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心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是谁?”寧默声音嘶哑地问。
“『清理者』中的『执行单元』,编號不明,负责处理已確认的、具有一定抵抗能力的『规则异常』。”老墨语速很快,“你之前的行为,加上古书的隱匿,原本足以避开大部分扫描。但这次……你似乎触及了某个更敏感的『规则淤塞点』,或者……你自身的『认知』活跃度,引起了更高层级的注意。”
更高层级……寧默想起了科技园那个“鯨鱼”,以及奶茶店那次偶遇。是因为他最近频繁使用“认知”感知城市规则脉络吗?
“那个铃鐺……”
“一件老物件,能暂时定住规则的『旧影』。”老墨没有过多解释,“但也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暴露我的位置。”
寧默沉默了。老墨为了救他,不仅动用了底牌,也让自己陷入了危险。
两人迅速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隱蔽的后门,老墨用钥匙打开,將寧默扶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堆满旧书和杂物的仓库,似乎是“遗忘书店”的后院。
老墨让寧默坐在一个垫著软垫的旧木箱上,自己则走到一旁,从一个锁著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陶罐,倒出一些墨绿色的、散发著清苦药香的膏体,示意寧默服下。
“能暂时安抚你混乱的规则联繫,修復一点精神损伤,但治標不治本。”老墨看著他服下药膏,语气凝重,“孩子,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想像的还要危险。『清理者』已经將你標记为『需要强制清除』的目標。而『稜镜』那边,恐怕也不会放过你这个移动的『规则源』。”
寧默感受著药膏带来的、如同清泉流过乾涸河床般的舒缓感,虽然剧痛依旧,但至少意识清醒了许多。他抬起头,看著老墨:“我该怎么做?”
老墨在他对面坐下,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
“你需要一个『锚点』。”老墨缓缓说道,“一个能让你在规则风暴中稳住自身,不至於被同化或抹除的『锚点』。你体內的『认知印记』是力量之源,也是灾祸之引,你必须学会真正地『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驱使,或者仅仅停留在表面的『理解』和『干涉』。”
“锚点……”寧默咀嚼著这个词。
“可以是某种信念,某种执念,或者……某个与你规则本质相契合的『物』。”老墨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寧默贴身收藏无字古书的位置,“你之前依靠古书隱匿,是一种借力。但现在,你需要找到属於你自己的『锚』。”
老墨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且,时间可能不多了。我能感觉到,这座城市规则的『病灶』正在恶化,『稜镜』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清理者』的出现也越来越密集。某种……更大的变故,或许正在酝酿。”
仓库里陷入了沉寂,只有旧书散发出的淡淡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药香在空气中瀰漫。
寧默靠在冰冷的书箱上,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片狼藉和依旧在顽强燃烧的冰冷火焰。
锚点……
信念?守护身后灯火与人间烟火的信念,一直都在。
物?无字古书?还是那枚见证了他第一次实质性干涉的硬幣?或者……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它。
在下一场规则的风暴来临之前,在“清理者”或者“稜镜”再次找上门之前。
他睁开眼,看向仓库那扇小小的、布满灰尘的窗户,窗外是沉沉的夜幕,以及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遥远的灯火。
征途,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残酷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必须找到自己的“锚”,然后……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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