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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汤的香气凝成有形之雾,在厨房顶灯下盘旋如星云。
寧默——不再是陈续,不再有双瞳异象的男孩——赤脚踩上冰凉的瓷砖。足底传来的冷意如此真切,让他几乎踉蹌。这具凡胎肉体,正笨拙地適应著重力与温度,像新生儿般感知著指尖划过不锈钢台面时的金属颤慄。
林婉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看著儿子向自己走来,脚步虚浮却急切。他睡衣领口还沾著轮迴殿带出的玄玉尘屑,发梢却已浸透厨房暖湿的水汽。当那句“来啦”的尾音彻底消散时,寧默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围裙系带。
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颤。
“妈…”他仰起脸,瞳孔里终於只剩下纯粹的暖褐色,倒映著林婉怔忡的面容,“汤…糊了。”
焦香混著肉香骤然炸开。
砂锅盖在灶台上疯狂跳动,沸腾的汤汁裹挟著莲藕与花生,在锅沿烙下焦褐的符文——那是轮迴殿万劫星图最后的残影,正被人间灶火炙烤成油渍。寧建国关火的动作快成虚影,手指掠过旋钮时带出蓝色电弧。待焦烟散尽,三人看著砂锅底部:糊底的肉渣与淀粉结成龟甲纹路,裂缝中渗出金红微光,像熔岩流淌的地脉。
“能吃。”寧默忽然说。
他踮脚舀起最焦黑的那块骨头,吹也不吹就往嘴里塞。滚烫的肉触及舌尖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颤抖——不是因灼痛,而是亿万被遗忘的轮迴记忆在味蕾上轰然炸裂!前世跪拜的阎罗、崩塌的星穹、断裂的因果链…所有神性残渣都在排骨的焦香里灰飞烟灭,最终只剩齿间一缕人间烟火气的回甘。
“慢点!”林婉拍他的背。
掌心触及单薄脊骨时,她指尖突然灼痛。低头看见儿子后颈浮现暗金烙印,形如被暴力撕碎的契约书,正隨吞咽动作逐渐淡去。每淡去一分,抽油烟机的轰鸣便清晰一分,窗外车流声便真切一分。
寧建国默默盛汤。
碗是寻常瓷碗,汤是糊底残汤。可当他將勺子递给寧默时,不锈钢勺柄突然扭曲变形——它曾是轮迴判官手中斩缘之剑的碎片,此刻正被父亲掌心的体温熔铸成儿童勺圆钝的弧度。
这一餐吃得寂静无声。
寧默的咀嚼带著某种虔诚的笨拙。他努力吞咽被轮迴之力浸透的食物,如同吞咽自己亲手斩落的神格。偶尔抬头,看见父亲手背浮现淡金脉络——那是替他承担契约反噬的痕跡;看见母亲围裙渗出硃砂色——那是缝合他灵魂裂隙时沾染的冥河血。
饭后林婉开水龙头洗碗。
水流冲刷碗碟的哗啦声里,突然混进琉璃破碎的清音。寧默蜷在沙发角落,看父母並肩站在水池前的背影。水珠溅湿林婉的袖口,寧建国自然地替她挽起——这个动作让男孩蜷缩的手指终於鬆开。
他曾在轮迴殿献祭真名,换一声回家的呼唤。
而此刻,父亲挽袖时布料摩擦的窸窣,母亲哼走调歌谣的颤音,碗碟碰撞的脆响…这些微不足道的声音,正织成新的锚,將他牢牢钉在这方名为家的尘世。
窗外星辰渐隱,晨光渗入帘隙。
在光与暗交割的剎那,寧默摊开手心。昨夜紧握本源烙印的掌心,此刻静静躺著一粒从沙发缝里抠出的饼乾渣。
神祇陈续已成灰烬。
而寧默的黎明,正从一粒饼乾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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