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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沉入绿萝盆土的瞬间,整个阳台的植物开始逆向生长。
玫瑰退回花苞,常青藤缩回嫩芽,而那盆承载著时空沙漏的绿萝,每一片叶子都舒展成星图的拓片。叶脉是流动的银线,叶肉是沉凝的夜色,叶缘滚动著三日后確切的时辰——酉时三刻,日沉月未升。
林婉在给绿萝浇水时发现,水壶倾泻出的不再是透明液体,而是混著金粉的薄暮。水流渗入土壤的剎那,阳台外晾晒的衣物无风自动,衬衫袖管拼出警示的箭头,直指城市东郊的废弃天文台。
“携影之城……”寧默轻触一片星图叶,叶片背面立刻浮现出天文台的三维结构图,无数黑影在其中穿梭,如同蚁群构筑巢穴。
寧建国发现所有金属物品都开始低鸣。他修理电器用的螺丝刀在工具箱里自主站立,刀尖指向东方;厨房的锅盖微微震颤,盖钮投射出的阴影恰好与星图叶上的天文台坐標重叠。
“它们在准备迎接判官。”男孩说著,从冰箱取出昨晚的剩菜。红烧肉的油脂在盘底凝结成暗红色的判官令符,青菜单独组成的箭头指向橱柜深处那罐陈年黄酒。
林婉突然开始翻箱倒柜。她找出结婚时的红盖头、寧默婴儿时的虎头鞋、老家带来的桃木剑,还有半包受潮的硃砂。这些物件在她手中自动排列,红盖头化作阵旗,虎头鞋变作哨兵,桃木剑发出龙吟,受潮的硃砂居然在厨房地板上画出了完整的召唤阵。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她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沾著昨夜包饺子留下的麵粉,那些白色粉末正闪烁著符文的光泽。
接下来的三天,这个家变成了军械库。
寧默用作业本折出千纸鹤,每只鹤的眼珠都是忘川水凝成的黑曜石。寧建国將旧收音机改造成魂波干扰器,调频旋钮能释放灶王爷的训诫。林婉的绣花针引著幽冥丝线,在窗帘上绣出巡游的鬼差图;她燉的鸡汤在砂锅里沸腾时,浮油组成了阴司的官印。
第三日黄昏,酉时將至。
寧默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由油渍、饼乾屑和拼图块构成的城市沙盘。他將三颗绿萝结出的黑曜石分別放在东方三个方位,石头落点时,整栋大楼轻微震颤,所有窗户自动映出天文台上空旋转的乌云漩涡。
“要出门吗?”寧建国握紧改造过的雨伞——伞骨是雷击木,伞麵糊著灶台掏出的灰烬。
男孩摇头,伸手按在电视屏幕上。黑屏突然变成深潭,映出天文台內部的景象:无数黑影正在搭建白骨祭坛,祭坛中央悬浮著一本由暗金丝线装订的生死簿。
“判官不会亲自来。”寧默的瞳孔分裂成双重影像,左眼看见祭坛上缓缓成形的判官虚影,右眼却看见林婉正在厨房往保温盒里装饺子,“来的只是祂的投影。”
“投影?”林婉拉上保温盒拉链,盒盖突然浮现判官笔的雕纹。
“携带祂十分之一权柄的化身。”寧默突然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小小的黑白无常,举著“迴避”牌子在客厅巡逻,“但足以改写城市里所有生灵的阳寿。”
掛钟指向酉时三刻。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但不是黑夜降临,而是某种更彻底的虚无——整片天空变成了摊开的生死簿书页,上面浮动著全城居民的姓名与寿数。
天文台方向射来一道暗金光芒,所过之处,路灯下的行人影子突然自主活动,开始攻击本体。宠物狗对著空气狂吠,鸟群撞向无形的墙壁,整座城市陷入诡异的混乱。
“来了。”寧默打开保温盒。
林婉包的饺子突然飞出,在空中组合成巨大的太极图。腐竹猪肉馅散发出的香气化作屏障,硬生生抵住那道暗金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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