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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穆野离开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瞬间隔绝了门外训练场上所有鼎沸的人声与炙热的阳光。

偌大的办公室里,死寂重新降临。

楚怀瑾依旧维持著那个看书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他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格,在他脚下的水泥地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像一场无声的雪。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於缓缓合上了手里的《孙子兵法》。

他没有將书放回书架,只是任由它静静躺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双曾经能轻易拉开三百磅强弓、在枪林弹雨中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无力地搭在书本冰冷的封皮上,指节因为常年握枪而生出的薄茧,在阳光下泛著一层乾燥的白。

他的视线终於从书页上移开,缓缓垂落,最终定格在自己那双被笔挺军裤包裹著的、毫无知觉的腿上。

裤线熨烫得笔直,军靴擦得鋥亮,一切都维持著一个军人应有的体面与严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光鲜的表皮之下,是两段早已与他断绝了所有联繫的、冰冷沉重的血肉。

他眼底那片死寂的深潭,终於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却又在瞬间被更深的黑暗所吞噬。

乡野大夫?

女神医?

断趾再植?

秦穆野的话语,在他脑海里一遍遍迴响。

楚怀瑾的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他信科学。

他也曾疯狂地相信过奇蹟。

三年前那场几乎將他碾碎的车祸之后,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听著国內外最顶尖的专家学者们,用最冷静、最客观的语气,一次又一次地为他的下半生宣判死刑。

脊椎中枢神经断裂性损伤,不可逆。

他不信邪。

他动用了楚家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寻遍了全世界。从最先进的西医手术,到最古老的中医针灸,再到那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民间偏方……

他试了。

他全都试过了。

每一次燃起希望,都只为了迎接一次更彻底的绝望。那一次次的尝试,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反覆切割著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直到他所有的期盼与挣扎,都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具麻木的空壳。

他累了。

也终於认命了。

如今的楚怀瑾,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会为了万分之一的可能而奋不顾身的楚怀瑾了。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平静地与自己的残缺共存,如何將所有的不甘与痛苦,都深埋於心底。

所以,当秦穆野带著满眼的星光,向他描述那个名叫陆云苏的少女有多么神奇时,他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能平静地分析出,秦穆野那过度的热情,不过是源於一个情竇初开的男人,急於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並藉此拉近关係的拙劣伎俩罢了。

可怜的傢伙。

楚怀瑾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是桌上那台老旧的黑色手摇电话机。

楚怀瑾的思绪被打断,他微微蹙眉,伸手操控著轮椅无声地滑到办公桌前,不疾不徐地拿起了话筒。

“餵?”

他的声音清越平稳。

话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著,一道知性而温婉的女声透过那层杂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怀瑾,是我。你现在……在乡下过得还好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楚怀瑾周身那层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瞬间融化了几分。他紧绷的下頜线微微放鬆,声音也温和了些许。

“还可以,妈。”

“还好还好,就知道说还好。”苏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嗔怪,“你说你这孩子,放著京市那么好的条件不住,非要跑到那穷乡僻壤去当什么民兵教官,过这种苦日子,你图什么呀?”

楚怀瑾闻言笑了笑,他转动轮椅,让自己面向窗外那片广阔的训练场。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口號声隱隱传来,带著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他温声解释道:“我想出来独自歷练一下。而且,我留在城里也没什么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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