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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锋苍劲,词意磅礴而苍凉,与他十六七岁的年纪格格不入,却又仿佛写尽了他此刻的心境——
浪涌江湖的漂泊,孤灯寒江的坚守,星崩玉碎的变故,血铸吴鉤的决绝,以及那未曾抵达功名却已看见理想中山河温柔的复杂情怀,最终化作一声流向云外的长歌。
最后一个字落笔,粉笔轻轻放下。
也就在这一刻,教室前门被敲响,李耀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著两位穿著制服的民警,神情严肃却不失温和。
他们先是对李耀低声说明了情况,然后其中一人望向教室后方,目光落在刚刚放下粉笔的刘三江身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唤道:
“刘三江,走吧。”
没有呵斥,没有粗暴的动作。两位警察给予了这位未成年的中学生充分的尊重,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他自己走过来。
刘三江最后看了一眼那写满字跡的黑板,看了一眼教室里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然后转过身,步伐稳定地朝著前门走去。
他这一动,整个教室的人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教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一直跟到了操场上。
没有人维持秩序,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重的脚步声。
操场边上,停著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刘三江走到车旁,一位警察上前,在他拉开车门时,才取出手銬,动作利落却儘量不引人注目地给他戴上。
金属撞击在寂静的操场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刘三江低头钻进了警车,车门关闭。
警车缓缓启动,驶离操场,穿过校门,最终消失在眾人视线之外。
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警车消失的方向。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带著哭腔问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法律要这么对他?!他也是被欺负的啊!”
“李老师!张老师!这不公平!”
憋屈、不解、愤怒、悲伤……种种情绪在学生们中间爆发开来。
班主任李耀、语文老师张志军、歷史老师李霞都站在人群中,看著这群情绪激动的少年,他们没有制止,只是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沉重。
李耀嘆了口气,声音疲惫而沙哑:“同学们……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是社会秩序运转的基石。法律,它不看起因,很多时候只看结果。它像一把尺子,衡量的是行为的后果。孙浩同学確实伤得很重,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张志军也补充道,语气充满了无力感:“情与法,很多时候是两难的选择。我们惋惜刘三江,痛恨校园霸凌,但面对既成的伤害事实,法律必须做出它的裁决,这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老师们用最直白的方式,向这群尚未完全踏入社会的少年们,普及著冰冷而基础的法律常识和社会规则。
阳光依旧明媚,操场上却瀰漫著一种理想撞击现实后破碎的悲凉与迷茫。
那个写下“未勒燕然终不悔,却见山河已温柔”的少年,他的“淬骨之行”,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仓促地拉开了序幕。
每日下午的校园广播依旧准时响起,伴隨著放学后人流的喧闹,流淌在第七中学的每个角落。今天播放的是一首《起风了》,清澈的男声唱著: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歌声悠扬,却仿佛带著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不少人的心上。
没有刘三江的日子,太阳照常升起,课程依旧继续。按理说,一个转来不久的学生,他的存在或离开,本不该在偌大的校园里激起太多涟漪。
学校这台庞大的机器,不会因为一颗偶然嵌入又骤然脱落的齿轮而停止运转。
但或许是因为刘三江身上那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神秘,或许是因为他在作文大赛中惊才绝艷的表现,或许是因为他在篮球场上那抢队友球的身影,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这场轰动全校的斗殴和他隨之而来的、带著悲情色彩的离去……
如同一只偶然扇动翅膀的蝴蝶,在不经意间,已经扰动了高一二班,乃至更多人心湖的平静。
王月趴在课桌上,听著广播里的歌词,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那个让她心生悸动、充满谜团的少年,就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还没等她完全读懂,就已骤然醒来,只留下无尽的悵惘和一丝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酸楚。
背著处分的黄世强和几个小弟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少了往日的喧闹。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那个下棋能贏他、打架比他狠、偶尔还会冒出几句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话的兄弟,就这么没了,以后逃课、瞎混,好像都少了点意思。
李榆林作为班长,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心底却有一声轻轻的嘆息。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同学。
那是一个在她认知里,拥有巨大潜力,未来或许能在更广阔天地有所作为的苗子。
她几乎能预见,如果顺利发展,刘三江的未来绝不会困於这小小的校园,他本非池中之物。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王德发看著身旁空荡荡的座位,第一次没有因为少了竞爭对手而感到轻鬆。他推了推歪斜的眼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那是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甚至感到挫败,却又在最后关头给予他奇怪安慰的对手。
一个他王德发自詡“周瑜”都不得不承认配得上“诸葛亮”之名的人。失去这样一个对手,学业上的爭锋似乎都褪色了不少。
然而,比校园里这些青春的感伤更冰冷、更现实的打击,很快通过王月、邵珊、杨婭、白芮这些同样来自福利院的孩子,传回了班级。
就在刘三江被警方带走约莫一个小时后,甚至还没有任何官方消息明確他会被送往少管所,或者仅仅是拘留等待调查,更没有任何法庭的正式判决——
就在这短短的一小时內,福利院的张院长,那位曾经在刘三江取得成绩时拍著他肩膀讚不绝口的“慈眉善目”院长,迅速而果断地签署了文件。
以“涉嫌刑事犯罪,造成重大社会不良影响,严重违反院规”为由,单方面宣布刘三江脱离福利院的监护关係,孤儿院自此不再对他负有任何责任!
消息传来,如同在本就沉闷的班级里投下了一颗冰炸弹。
“槽!这个老巫婆!”黄世强第一个炸了,一拳捶在课桌上,眼睛瞪得通红,“她特么还是人吗?!三江这还没定罪呢!这就急著划清界线了?!”
“太狠了……这不是落井下石吗?”李榆林也感到一阵心寒,她无法想像一个慈善管理机构的主事者,竟能如此冷漠和势利。
杨婭气得浑身发抖:“我就知道!她就只会做表面功夫!一看苗头不对,跑得比谁都快!”
王月更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既为刘三江感到不公,也为张院长的虚偽感到噁心,邵珊虽然不太懂,但也感觉到月姐姐和婭姐姐非常生气,跟著扁起了嘴巴。
白芮阴沉著脸,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脑子里那些“报復”的清单上,恐怕又要添上一个名字了。
一时间,知情的学生们中间,充满了对张院长毫不掩饰的鄙视、不屑和愤怒的骂名。
那个平日里將慈善、奉献、社会责任掛在嘴边的女人,其精致利己、冷酷无情的本质,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她的这一举动,不仅斩断了刘三江可能回归的后路,更是在他本就飘摇无助的境遇中,又狠狠地推了一把。对比起学校里老师们哪怕无奈却也尽力周旋的努力,福利院这方的决绝,显得格外刺眼和令人心齿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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