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瘦条学会打呼嚕的第七天,它的呼嚕声里混进了第三只猫——光猫的呼嚕。
严格来说,光猫没有呼吸系统,但它在模仿:当瘦条和灰耳朵挤在一起打呼时,光猫会將自己的光絮调整振动频率,发出一种类似“嗡……”的、带著光粒子摩擦声的“光咕嚕”。
三只猫,三种呼嚕——肉的、风的、光的——在厨房角落里交织成一首奇特的夜曲。
赵福贵把这声音录了下来,混进了家星的“炊烟环带”。
“给宇宙听听,”他说,“什么叫『一家子』。”
家星收到这段音频后,环带里多了一条细小的、毛茸茸的光流。有文明反馈说,他们的星球听这段声音时,地壳的震动频率会变得温和,像是行星也在“咕嚕”。
这就是播种者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早晨。
---
播种者没有以“母神”的宏伟形態出现。
它来的时候,是一只巴掌大的、半透明的小鸟,停在厨房窗台上,歪著头看赵福贵揉面。
赵福贵看了它一眼,没停手:“吃了吗?”
小鸟摇摇头——不是鸟的头,是光的轮廓做出摇头的动作。
赵福贵揪下一小块麵团,搓成小粒,放在窗台上。
小鸟低头,用光的喙啄了啄麵团。不是吃,是“读取”——读取这块麵团的全部信息:麦种在哪个春天发芽,雨水如何滋润,石磨如何碾磨,手掌如何揉捏。
读取完毕,它抬起头,光的眼睛眨了一下。
“够了?”赵福贵问。
小鸟点头。
然后它飞起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停在小宇肩头。
不是真的停,是光的轮廓接触肩膀时,小宇感觉到一种温和的、像是被羽毛轻扫的触感。
“准备好了?”小鸟开口,声音不是从喙发出,是直接传入意识——清脆,温和,像山泉滴在石头上。
小宇点头。
云瑶的投影出现在旁边:“播种舰已经就位。是铁鴞用那台砌墙的机械体改装的,加了意义场共鸣核心和……”
“和厨房。”赵福贵补充。
確实,那艘所谓的“播种舰”,现在正停在院子上空——与其说是舰船,不如说是个会飞的农家院。主体是仓库那间破屋,屋顶装著家星碎片做的导航仪,烟囱其实是推进器,窗户是观测窗,门口还掛著赵福贵那件旧围裙改的旗帜,上面歪歪扭扭绣著四个字:
“出门送饭”
铁鴞站在舰体下方,正在做最后检查。
“引擎:意义场共鸣驱动,燃料:日常记忆碎片。”
“导航:家星光轨追踪,已锁定目標星系——『寂静迴廊』。”
“货舱:装载『地球日常数据包1.0版』,內容包括:赵福贵三十年煮麵记忆精华、光影歌者《日常颂歌》全集、三猫呼嚕交响曲、歪墙建筑史、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每个人写的一句话。”
每个人写的一句话,是昨天下午的临时提议。
播种者说,它需要一些“亲笔签名”,作为种子包裹的“包装纸”。
於是院子里摆开了纸笔——不是电子屏,是真正的纸,赵福贵存货多年的信纸,有些已经泛黄。
林红写:“记得按时吃饭,冷了热了都不行。”——她的晶体化手指握笔很稳,但字跡有些僵硬,像是在石板上刻字。
铁鴞写:“看见有趣的,停下来多看两眼。”——字跡工整,像列印的,但“看”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在犹豫。
光影歌者的老者写:“跑调也没关係,唱出来就好。”——字跡飞舞,像乐谱。
瘦条不会写字,赵福贵握著它的爪子,蘸了墨水,在纸上按了个梅花印。
光猫用光的轮廓“写”了一个光斑。
灰耳朵按了个爪印。
最后是小宇。
他想了很久,写:
“迷路了就闻闻炊烟,顺著香味回家。”
所有纸条被收进一个铁盒——就是装小宇乳牙的那个铁盒,现在空了,正好用上。
铁盒放进播种舰的货舱,和那些光数据包放在一起。
---
出发前,播种者小鸟飞到每个人面前,做了一件事——
它从自己光的羽毛里,拔下一根细微的光丝,轻轻放在每个人手心。
不是礼物,是“回程票”。
“如果你们想看看种子发芽的样子,”小鸟说,“握住它,就能看见。”
小宇握住光丝。
瞬间,他“看见”了——
不是未来的画面,是可能性:一片死寂的机械星球上,生锈的齿轮突然开始转动,不是为了生產,是为了……转著玩。巨大的工业臂笨拙地尝试“揉面”——虽然它没有面,只是用金属屑模擬。流水线的传送带开始运送没有实际用途的小物件,只是因为“运送”这个动作本身有趣。
这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
但每一种,都温暖。
“这就是播种?”小宇问。
“这就是邀请。”小鸟纠正,“我带去的不种子,是请柬。请它们也来过日子——用它们自己的方式。”
它飞到赵福贵面前: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福贵想了想,从灶台边拿起一个小布包。
“给。”他递给小鸟。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袋麵粉——普通的中筋粉,用油纸包著。
“这……”
“种子要种在土里。”赵福贵说,“你们的『土』可能不是土,是数据,是能量。但万一……万一有哪个地方,真有土呢?”
他顿了顿:
“撒一把。算咱们地球的土特產。”
小鸟用光的喙衔住布包,点点头,然后振翅飞向播种舰。
小宇和云瑶跟上。
云瑶不是用投影,是用那具硅基身体——她决定亲身前往。身体已经升级,表面覆盖著模擬皮肤,走路时不再僵硬,甚至能做出“深吸一口气”的动作(虽然她不呼吸)。
“路上小心。”林红站在舰舱口,晶体化的手想拍拍儿子的肩,又停住——怕把他晶体化。
小宇握住她的手:“妈,等我回来吃你做的……”
他卡住了,因为林红已经很久不做饭了——晶体化的手碰不了滚烫的锅。
但林红笑了:“我做不了,但能『教』。”
她闭上眼睛,晶格深处的“花”轻轻绽放,一段频率传出——是她记忆中,肖辰教她做西红柿鸡蛋面的每一个细节:鸡蛋要打散,油要热,西红柿要炒出汁……
这段频率被封装成一团光,落进小宇手里。
“带著。”林红说,“万一那边有西红柿呢?”
小宇握紧光团,点头。
铁鴞最后检查了一遍舰体,退后一步。
“引擎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赵福贵突然喊:“等等!”
他跑回厨房,又跑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刚出锅的面。
不是给舰上的人——他们要在高维通道里航行三天,吃不了。
是给播种舰的。
“给。”他把面碗放在舰体前方,“上路饺子下车面。你们这是出门,该吃麵。”
所有人都愣了。
播种舰没有嘴。
但小鸟从舷窗飞出来,落在碗边,低头,“读取”了这碗面。
读取完毕,整艘播种舰的外壳,突然泛起了温暖的光泽。
像吃饱了饭的孩子,脸颊红润。
“好了。”小鸟说,“现在真饱了。”
铁鴞继续倒数:“三、二、一——起飞。”
没有轰鸣,没有火焰。
播种舰只是轻轻一颤,然后变淡了。
不是消失,是变得像晨曦中的雾气,半透明,温柔。
它缓缓上升,穿过家星的光芒,穿过云层,越来越高,越来越淡。
最后,化作一缕炊烟的形状,融进天空。
像是谁家的早饭熟了,炊烟飘向远方。
院子的所有人都仰头看著。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福贵低头,看著空了的碗,碗底还剩下一点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