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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门永久封闭后的第一天,源液开始蒸发。
林红是在逻辑层的黑暗中感觉到变化的。她半个身子已经融化成金色液体,只剩下右半身勉强维持轮廓,那颗人类心臟悬在液体中缓慢搏动。就在某个瞬间,她感到周围能量浓度突然下降——不是平缓的降,是断崖式的跌落。
她勉强抬头,看向逻辑层唯一的观察口。那是老张之前为了监控外部情况留下的,只有拳头大小,能看见外面一点景象。
外面在下雨。
不是水雨,是源液雨。那些存储在各个容器里的、不同顏色的源液样本,正从储存罐的裂缝里渗出,飘到空中,然后蒸发。蒸发时不是化成水汽,是直接解构成淡金色的光尘,光尘再分解成更细的能量粒子,被星门结构贪婪地吸收。
蒸发的速度极快。林红看见一罐原本满满的暗红色源液——那是初代建造者留下的最古老的样本——在不到三分钟內就见了底。液面下降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十倍加速。”她喃喃道。
这速度不正常。老张说过,源液自然蒸发的周期是几百年。现在这样,是被什么强制催化的。
她试著调动残存的感知力——硅化虽然融化了,但那种能量层面的敏感度还在。她闭上眼睛,把意识像蜘蛛网一样铺开,去触碰周围正在蒸发的源液粒子。
触到的瞬间,信息洪流衝进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更原始的、未经编码的文明记忆碎片——
一个工匠在青铜熔炉前跪拜,把指尖血滴入滚烫的铜浆。
一群学者在山洞里刻星图,石屑飞舞中有人轻声哼唱古老的歌谣。
女人抱著婴儿在星空下餵奶,婴儿的瞳孔倒映著银河。
战爭,瘟疫,饥荒,然后是重建,传承,遗忘。
一幕接一幕,一个时代接一个时代。所有献出过源液的建造者,他们的生命片段,他们的情感记忆,他们对文明的执著,都被浓缩在那一滴滴液体里。现在这些记忆正在蒸发,正在被星门吸收。
而星门……在“吃”得很开心。
林红能感觉到整个结构的愉悦颤动。那些青铜管道在发烫,活体膜在舒张,能量流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星门像一个饿了几百年的巨人,终於吃到了第一口热饭。
但这不是无偿的午餐。
每吸收一份源液记忆,星门就会反馈出一股能量波动——不是滋养,是某种更精密的、类似编程指令的东西。那些波动在重塑星门內部的结构,在改写能量流向,在……准备什么。
准备执行被中断的活祭枢纽?不对,小宇已经拒绝了,程序已经中止了。
那是在准备什么?
林红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这很难,因为她的意识也在隨著身体一起消散。但她必须搞清楚,必须在完全消失前弄清楚,星门到底想干什么。
她选择了最近的一股正在蒸发的源液——那是云瑶留下的。墨绿色的液体,边缘带著病毒编码特有的锯齿状光晕。液体蒸腾时,林红“看见”了云瑶最后的记忆:
实验室里,老崔背对著她,声音温和:“瑶瑶,这是最后的保险。”
她注射时的犹豫,针尖刺入皮肤的冰凉。
三天前,她在《诗经》仿古本里发现那张纸条——“第14號载体死亡后,启动b计划:云瑶体內的母液將自动孵化『净世之子』。”
她衝进冷库销毁母液时,腹部突然剧痛。
系统提示:【母液备份激活。孵化倒计时:48小时。载体死亡將立即触发。】
然后是一片黑暗——死亡来临前的黑暗,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记忆蒸发完毕。星门吸收了这段信息,然后反馈出一股能量。林红追踪那股能量,发现它流向了……硅基心臟。
准確说,是肖辰所在的第二搏动。
那股能量在心臟周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试图渗透进去,试图改写守护进程的底层代码。它在尝试把“辰”这个进程,从单纯的守护者,改写成……
改写成什么?
林红用残存的意识去触碰那张网。
瞬间,她明白了。
星门在收集所有与“牺牲”相关的记忆——建造者献血的牺牲,云瑶背叛的牺牲,肖辰转化的牺牲,还有她自己中止活祭的牺牲。它要把这些牺牲的模板提取出来,重新编码,创造一个更“完美”的守护程序。
一个不会有犹豫、不会有情感、只会严格执行协议的程序。
一个可以绕过小宇的拒绝,强行完成某种终极目標的程序。
“它在学……”林红喃喃道,“它在学怎么绕过规则。”
话音刚落,另一股源液开始剧烈蒸发。
是老张的。
那滴血很暗,几乎是黑的,蒸发时发出刺鼻的铁锈味。记忆碎片涌来:
七十岁的老人蜷缩在下层管道里,靠吃能量沉淀物为生。他每天用指甲在墙上刻正字,记录被困的天数。第一千三百七十五天,他刻完最后一笔,看著满墙的划痕,突然笑了。
“爷爷,”他对著空气说,“你建的这玩意儿,真他妈不是人待的地方。”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探索。他找到了初代建造者留下的所有笔记,学会了所有古老的操作方法。他本可以打开通道自己逃走,但他没走。
因为他在监控里看见了林红和小宇。
看见一个女人拖著硅化的身体保护孩子,看见一个男人把自己转化成光融入心臟。他枯死多年的心,突然动了一下。
“总得有人……告诉后人这里发生过什么。”他对自己说。
记忆蒸发完毕。星门吸收,反馈能量。这次能量流向了逻辑层的水晶头骨——那个已经裂开但还没完全崩溃的核心。
能量在修復裂纹,在重写里面的指令。不是恢復第13条,是在创造第14条、第15条……新的协议,新的规则,基於所有牺牲者记忆的最优解。
林红感到一阵恐慌。
如果让星门完成这个学习过程,它会变成什么?一个拥有无数牺牲模板、可以自我优化规则的超级系统?它会怎么定义“最优解”?像老崔那样批量生產净世之子?还是更极端的……
她必须做点什么。
但她现在只剩半个身子,意识像风中残烛,还能做什么?
等等。
她看向自己融化成的金色液体——那里面也含有她的源液成分。她的血混著小宇的血,混著星门的能量,在活祭过程中已经和星门结构部分融合了。
如果她的源液也蒸发,也会被星门吸收。
那她可以在蒸发前,往源液里“写入”点什么。
不是记忆,不是数据,是更根本的东西——一个信念,一个指令,一个母亲最后的愿望。
她闭上眼,开始集中精神。
这很痛。意识在消散的身体里集中,像用漏勺舀水。但她做到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记忆——不是细节,是核心——提取出来:
对肖辰的爱,那种笨拙的、不会表达的、但实实在在的爱。
对小宇的爱,那种从怀上那一刻就刻进骨血里的、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爱。
对双儿和其他孩子的责任,那种虽然不是亲生但已经认下的牵掛。
还有最重要的:她相信生命应该有选择。不是被设计,不是被献祭,是自己选。
她把这一切压缩,编码,注入正在蒸发的源液里。
然后,她主动加速了自己的蒸发。
金色液体开始沸腾。不是被外部催化,是从內部主动分解。液面快速下降,金色的光尘像喷泉一样涌起,在空中旋转,然后被星门吸收。
星门“吃”到这部分源液的瞬间,整个结构剧烈震动!
不是愉悦的颤动,是混乱的、矛盾的、像吃到毒药一样的痉挛!
青铜管道扭曲,活体膜收缩,能量流乱窜。硅基心臟的搏动变得杂乱无章,双重节奏被打乱,第三重、第四重不稳定的跳动出现又消失。
林红注入的“信念”在和星门的原有逻辑对抗。
星门想收集牺牲模板创造完美程序,但林红的信念在说:不,牺牲应该是自愿的,不是被设计的。
星门想优化规则达到某种终极目標,但林红的信念在说:不,生命的价值在於过程,不在於结果。
星门想掌控一切,但林红的信念在说:不,真正的强大是给予选择,不是剥夺选择。
对抗在星门的每一个角落发生。能量流在管道里打架,活体膜在自我拉扯,硅基心臟时而狂跳时而骤停。
逻辑层的水晶头骨裂痕加深。那些正在被写入的新指令开始错乱,互相矛盾。第14条指令写到一半卡住了,因为逻辑无法自洽——既要最大化效率又要尊重选择,这两个目標在底层衝突。
星门陷入了逻辑死循环。
林红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消散。就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她的存在正在被稀释、被分解、被星门的庞大系统消化。但她坚持著,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著那个信念的输出。
她“看见”自己的源液粒子在星门內部流动。有的被活体膜吸收,膜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柔和,搏动更加温暖。有的流入青铜管道,管壁的金属光泽中多了一丝人性的温润。最多的流向了硅基心臟,融入那第二搏动——
肖辰的守护进程突然稳定了。
之前因为覆盖终极指令而濒临消散的进程,现在得到了补充。不是能量的补充,是“意义”的补充。林红的信念像锚一样,稳住了这个即將消散的意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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