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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时候那疼。那种要把身子撕两半的疼,疼到脑子发木,可听见头一声哭的时候,所有的疼都像退潮的水一样散了。
头一回抱他。那么小,那么软,像捧著一团云。他闭著眼,小嘴无意识地咂摸,找奶头。
初乳。
淡黄的、黏糊的、带点儿腥甜的液体。从胀疼的奶子里渗出来,滴在他粉嫩的嘴唇上。他本能地含住,开始嘬。
那一瞬间的感觉。
连著。
不光是身子的连,是更深层的、魂儿层面的连。她能觉著自个儿的命通过奶水流进他身子里,能觉著他的心跳和自个儿的心跳合成一个拍子,能觉著两个人的体温融成一个温度。
暖和。
满当。
疼。
纯粹的、不掺半点杂质的疼。
墙突然震了。
象形字的光猛涨,从淡金色变成炽白。光涌进林红身子,顺著胳膊往上爬,流过肩膀,流过锁骨,最后聚到胸口。
已经硅化的奶子突然软了。
不是变回肉,是某种介於硅和碳之间的、邪乎的半能量態。皮上浮出淡金色的纹路,纹路勾出奶子的轮廓,轮廓里头开始满。
不是液体,是光。
淡金色的、暖和的光。
光从奶子的开口渗出来,凝成光滴。一滴,两滴,三滴……飘在半空,像被无形手托著的珠子。
每一滴光里头,都映著一个画面:她抱著孩子餵奶的画面。
肖辰的幽蓝纹路突然伸出须子,缠住那些光滴。纹路和光碰著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共鸣声。光滴开始抖,抖得飞快,快得眼睛跟不上,只能看见它们变成模糊的光团。
“量子波动频率……对上了。”肖辰声儿里带著喜,“现在……引它们进核心!”
他操弄纹路,托著光滴往洞口飘。
光滴碰到烂肉的瞬间——
清了。
不是洗,不是消毒,是更根本的往回翻。黑斑在淡金光照下,像碰著日头的霜,飞快地化、褪、最后没了。烂肉停止溃散,软塌塌的肉丝儿重新绷紧,掉下来的青铜鳞片逆著重力飞回去,重新贴牢。
齿轮上的锈一层层剥。
断了的能量丝线重新接上。
搏动声回到原来的拍子:
怦……怦……怦……
奶白色的液体重新变乾净。
可清只清了三秒。
肉深处,那些已经渗到细胞里的黑斑突然反了。它们攒成团,拧巴、变形,最后凝成一个个狰狞的脸——
老崔的脸。
成千上万个老崔,在肉丝儿里挣、嚎:
“这是我的……我的星门……我的……!”
脸张开嘴,喷出墨黑的浓烟。浓烟和淡金光滴撞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光滴开始暗,一滴接一滴灭。
“病毒有抗性了!”肖辰的幽蓝纹路疯了一样输出能量,想维持光滴,“它认出了初乳的量子印记……正在对著变!”
林红觉著胸口的光在飞快地耗。
奶子轮廓开始缩,淡金色纹路变暗。光滴出的越来越慢,从三滴一秒,降到一滴三秒,最后彻底停了。
可黑烟还在散。
已经清乾净的地儿重新被染。
“不够……”肖辰咬牙,“初乳的量子波动……劲儿不够!需要更冲的、更原始的餵奶劲儿——”
他突然看林红,眼神变得决绝。
“小宇现在最要啥?”他问。
林红一愣。
然后她明白了。
她低头,看向肚子里那片快死的星图。小宇的意识波动弱得几乎觉不著,可那个重复的脉衝还在:
饿……饿……饿……
她抬起头。
“他要妈。”她说,“不是奶,是妈本身。”
她迈步往洞口走。
“林红!”肖辰想拽她。
可她的手已经伸向那些狰狞的脸,伸向墨黑的浓烟,伸向烂肉和锈齿轮。
手掌没进黑暗的瞬间。
她开始哼。
不是词儿,没歌词。是纯粹的、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的哼唧。调儿起伏,拍子缓,带著某种老旧的、暖和的韵律。
那是她怀孕时常哼的调儿。
小宇在肚子里踢她时,她哼这个。
半夜睡不著时,她哼这个。
抱著他餵奶时,她哼这个。
哼唧声在星门核心里盪。
那些狰狞的脸突然僵了。
老崔的嚎叫变了调,从怒变成……迷糊。脸的表情拧巴,像在使劲儿想啥。
肉深处,更深的地儿,传来另一个声儿。
不是老崔的声儿。
是孩子的哭。
不是小宇的哭,是更老的、好像从时间尽头髮出来的哭。
哭声和哼唧声共鸣。
黑开始退。
不是被光赶跑,是自个儿缩。墨黑的浓烟像有命似的收、攒,最后聚成一团,飘在核心里最深的地方。
而浓烟的核心里,露出来一小块完好的肉。
还在跳,还在搏。
还在出奶。
奶白色的液体从那儿渗出来,不是流进管子,是直接蒸了,化成淡金色的光尘,飘向林红。
光尘融进她身子。
胸口的奶子轮廓重新亮。
这回不是淡金色,是炽金色。
光涌出来,不是光滴,是光流。暖和的光像瀑布一样往下冲,刷著每一寸被染的肉。黑斑在光流里化,狰狞的脸一个接一个散,老崔最后那声嚎变成一声不甘的嘆,彻底静了。
清完了。
星门核心恢復跳。
搏动声壮实、有规律:
怦!怦!怦!
林红跪倒在地。
胸口的光飞快地暗,奶子轮廓彻底没了,皮变回普通的硅化样。可她能觉著——肚子里的星图重新开始转,核心亮点的闪动变得稳当、有劲儿。
小宇的意识波动传回来,清楚、暖和:
“妈……不饿了……”
一只手把她扶起来。
是肖辰。他身子已经变回实体的了,幽蓝纹路稳当地闪。他盯著核心里那一小块完好的肉,眼神复杂。
“那是……”林红问。
“星门的头一代奶子。”肖辰说,“最原始的能量分泌器官。老崔的病毒染了所有地儿,唯独没染动这儿……因为它被护住了。”
“被谁?”
肖辰没答。
他只是指著肉麵上——那儿刻著一行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儿。
林红凑近,看清了。
不是象形字,是现在的汉字:
“留给我的孩子——林红,你要好好餵他。”
落款是个简单的符號:
?
《青铜子宫日记·碎片二十七》
“病毒能染机械,能染能量,能染时间。
可染不了哼唧。
染不了抱。
染不了从怀上头一天起,就在血肉里扎根发芽的念头:
『我要把这孩子餵饱。』
老崔算了四十七年。
算漏了一件事:
妈从来不是罐子。
是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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