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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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早上，江流不敢怠慢。

將刚刚钓上来的两条大鱼，用特意准备的旧报纸裹了几层，才装到一个乾净的麻袋里。

再把兜著一只腊鸡一只腊兔的小布袋放进了大麻袋。这腊鸡腊兔虽然还不到最佳风味的时候，但已经拿得出手。提上东西，江流匆匆地赶到了村口。

没想到，李叔早就等著了，看到江流赶紧招手。江流小步快跑来到了马车跟前。李叔罕见地帮著放好袋子，並催促著赶紧坐好，便挥鞭启程了。

江流连忙说道：

“我们队长还没来呢！怎么不等他啊？”

李叔解释道：

“不用，我们先走。等下他可能还得等我们呢！”

江流不明所以。心里想著，难道林卫东昨天就上公社上县城了？那我要怎么到县城啊？

江流还疑惑不解的时候，李叔又抡起了马鞭，“啪”的一声落到了马屁上。马儿也善解人意，知道今天不是平常时候。不敢偷懒，卯足了劲挥舞四蹄，爆发出追风逐影的神采。

坐在急速顛簸的板车上，江流一只手牢牢拽住麻袋，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车板边缘，生怕在急转弯的时候被一起甩了出去。

天才微亮，早冬的寒风已如刀切斧劈。把脸儘可能地埋进衣领，江流心里暗嘆侥倖。还好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常的时候更晚一些，要不然——

在江流居高临下的神识中，只见一匹快马拉著简易的板车仿佛脱韁一般，在弯曲的山路上疾驰漂移。而李叔化身老司机，一脸的坚毅，誓要爭夺松树岭车神的宝座！

来到稍微平直的路面，江流惊魂甫定。忽然一道锐利的口哨声在身后响起，紧接著是“噠噠噠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叔拉动韁绳，赶紧靠边。还没等江流回头察看，一人一马便飞速地从车边掠过。马上的身影瀟洒地跨坐著，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迅速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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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目瞪口呆，心里震撼莫名。

这是什么神仙？

又是书生，又是侠客！

不要说周慧敏秦岭，现在江流都觉得——如果自己是个女的，肯定也会爱上，这个风驰电掣又风度翩翩的盖世英雄。

李叔见江流十分震惊的样子，帮忙解释道：

“公社有一匹马养不过来，交到我们大队手里。支书安排了林知青照顾。林知青也没有怨言，担起了这份责任。

当然，偶尔的时候这匹马也会想家，林知青便带著它常回家看看。”

想到几天前自己还在牲口棚里餵过它，江流心想这话到底准备拿来骗谁？

当时江流还颇为感嘆，这么一匹全身乌黑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怎么会沦落到眼前的荒村野店。这样的千里马，明明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原来不是没有伯乐，而是伯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李叔说完没管江流变幻不定的神情，挥舞著马鞭，继续赶起了路。

江流在板车上躺了下来。眼角却感到，八九点钟的太阳，放射出的璀璨光芒，稍微有点刺痛。

闭上眼睛，江流开始了胡思乱想。这马倒像传说中的乌騅。而马的主人项羽，的確也是盖世英雄。

只有像他这样出身不凡的人，才有资格自称霸王。

只是，不可沽名学霸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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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江流还担心要怎么到县城去。下乡时的公共汽车是为知青特別安排的，平时可没有班车来往於公社与县城之间。看到策马奔腾的林卫东后，江流就觉著不需要他来担心这个问题。

果然，快到公社时江流远远就看到，一辆灰绿色的吉普车早就停到了路口。乌騅已经跟家人，或者说家马，团圆去了。

林卫东抽著烟，斜倚车门，头仰青天。江流从远处看去，好像看到一个美国大兵来到了荒芜野蛮的亚洲丛林，如果忽略掉他板正的著装的话。

但是两者都一样地表现出，寂寞萧索、遗世独立的精神气质。

一些路人虽然对汽车感到好奇，但感受到那种气场，都自觉地敬而远之了。

江流赶到近前，刚想寒暄一下，说上几句废话。林卫东瀟洒地挥了挥手指，示意江流上车。江流只好像没见过世面的老农，找地方放好了麻袋，拘谨地坐上车子后面的座位。

至於李叔，没人在意，他自己也毫不在意。准备著到公社的街上逛一逛。

说没见过世面真不是谦虚。在京城的时候，平时都很少见到，更別说坐到车上了。坐上吉普车的江流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只是眼睛的余光有注意到。车上的司机是非常典型的沉默寡言的形象，而且似乎具有反侦察的能力。

江流只是瞥了两眼背影，就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隨后他也从后视镜里扫视了江流一眼。江流赶紧看到窗外。

偶尔有骑自行车或赶马车的人，在吉普车经过时都惊讶甚至惶恐地瞪大了眼睛，停在了原地。接著被扬起的漫天尘土淹没。

车里，林卫东也在吞云吐雾。今天的他，似乎想要恢復一点神秘的气质，拉开一点与普通人之间的距离。一路上，都没跟江流正经地说上一句话，只是举起食指，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