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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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图送到长安的第三天,刘朔在宣室殿里又见到了那份手绘的海图。这次他没急著收起来,而是让人把图在长案上摊平,四角用镇纸压好。他自己搬了把胡床,坐在案前,盯著那条从长江口蜿蜒向北、再折向东的墨线,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殿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宦官来添过两次茶,见他没动,又悄悄退出去。
刘朔的手指悬在海图上,从吴淞口出发,沿著海岸线向北滑。指尖能想像出船身破开浪花的触感,风鼓满帆的推力。到成山角,拐弯,进入黑潮分支——那是股暖流,水色深蓝,和周围的海水不一样,老船公说流急如奔马。借这股力,船像被无形的手推著,直扑倭国。
“洋流……”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字。
以前总觉得跨海去美洲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太平洋太宽了,宽到让人绝望。船在海上漂几个月,看不见陆地,淡水会臭,粮食会霉,人会得怪病,最后不知道沉在哪片无名海域。
但现在,看著这张图,他心里那层窗户纸,忽然被捅破了。
为什么非要横渡太平洋?
从库页岛往北,贴著海岸走啊。千岛群岛,勘察加,阿留申……一串岛屿像踏脚石,虽然冷,虽然荒,但总有地方能靠岸,能补给淡水,能避风。最后穿过白令海峡那地方窄,最窄处只有几十里。
只要船够结实,人够耐寒,补给点够密。
他这些年,在从青州到库页岛的沿海,陆陆续续建了十七个港口。大的能停几十条船,小的只是个有淡水井、有存粮地窖的落脚点。这些港口连成了一条线,一条指向更北方的线。
如果如果能把这条线继续往北延伸,延伸到白令海峡对面呢?
那美洲,就不再是茫茫大洋彼岸的传说,而是这条漫长海岸线的自然延伸。
第一次航行总是最难的。但只要走通一次,画出海图,记下航道、风向、洋流、补给点位置,后面的人就能沿著这条航线,一趟一趟地走。走的次数多了,航线就成熟了,就成了常道。
为什么美洲不能是大汉的?
那里现在只有些零零散散的土著部落,听说还处在石器时代,用黑曜石做矛尖,崇拜太阳和羽蛇神。而且刘朔想起前世一些模糊的传说,说印第安人的祖先是从亚洲跨过白令海峡过去的。要真是这样,大家长得估计差不多,语言不通,但脸孔相似,或许…许不用打得你死我活,能收服呢?
他摇摇头,把这个有点天真的念头甩开。收服是后话,第一步是得过去,站稳脚跟,找到要找的东西。
东西东西才是关键。
他的手指离开海图,在案上无意识地画著。
玉米。土豆。红薯。辣椒。番茄。花生。橡胶树。金鸡纳树(治疟疾)。还有白银,大量的白银。
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打转。有些他见过吃过,比如玉米、土豆、红薯,那是菜市场里寻常的东西。但那是经过几百年、上千年选育改良后的模样:玉米棒子又长又饱满,土豆块茎硕大均匀,红薯甜糯无筋。
这个时代的原种呢?野生的玉米,可能只有手指头粗细,籽粒又硬又小。土豆大概也是小小的、疙疙瘩瘩的,而且样子也可能和后世大相逕庭,还可能带著毒性。红薯……红薯倒可能已经驯化得不错了,毕竟它传播得早。但就算如此,產量和口感也远不能和后世比。
不过没关係。只要把种子带回来,让农官和老农去选育,去种。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几十年。汉人最擅长这个,能把野草驯化成稻麦,就能把瘦小的美洲原种,养成高產的宝贝。
他尤其看重土豆。这玩意儿不挑地,山坡、沙地、贫瘠的土壤都能长。產量听说很高,一亩地能收上千斤(当然,是后世的数据)。而且耐储存,挖个地窖,能放一冬天。一旦推广开,那些种不了麦子稻子的边角地,都能变成粮仓。老百姓的饭碗就更稳了。
红薯……红薯產量也嚇人,但刘朔对它感情复杂。他记得前世爷爷说过,一斤红薯两斤屎,困难时期靠红薯活命,但吃多了烧心、泛酸,还老是放屁。后来查资料才知道,红薯营养太偏,几乎全是淀粉,缺蛋白质,缺脂肪,缺好多维生素。长期只吃红薯,人会浮肿,没力气,干不了重活。
这不行。他要的是强壮的农民,能种地,能修路,能打仗。不是面黄肌瘦、走路打晃的病夫。所以红薯可以种,当辅食,当救急粮,但不能当主食。
至於储存红薯娇气,怕冷怕热怕湿,稍不注意就烂一大片。这又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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