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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殿中央的空地上,隨著音乐跳起了第一支舞。
国王的舞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带著帝王的从容;
王后的裙摆隨著旋转轻轻飞扬,深海蓝的裙角翻卷,银线绣的鱼群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在她周身游动,像一朵在水波中盛开的蓝莲花。
周围的宾客们都停下了交谈,含笑看著他们,掌声隨著舞曲的节奏轻轻响起,时快时慢,像海浪拍打著礁石。
舞曲过半时,阿尔文正站在角落的酒桌旁,给自己倒了杯琥珀色的麦酒。
没等他举杯,就被几位面露殷切的大臣围住了。
他们身后跟著自家的女儿,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穿了绣满牡丹的緋红长裙,有的戴了满头的金饰,有的手里还拿著自己画的画,显然是衝著大王子来的。
其中一位伯爵千金走在最前面,她穿了件火红色的礼服,裙摆上用金线绣著展翅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走动时流光溢彩。
那伯爵千金提著火红的裙摆,屈膝行礼的动作优雅得像只敛翅的凤凰,火红色的裙摆在她身侧铺开,金线绣的凤凰仿佛要在这一刻展翅飞走。
她仰起脸时,耳坠上的珍珠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声音娇柔得像初春的羽毛,飘落在空气里都怕碎了
“大王子殿下,可否请您赏脸跳支舞?”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乐师的琴弦都慢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尔文身上——有期待,有好奇,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阿尔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却又像能看透人心底的褶皱,让千金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银盘碰撞发出轻响,然后站起身。
银灰色的礼服隨著动作舒展,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请。”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伯爵千金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隨即连忙稳住神色,將手轻轻搭在阿尔文伸出的掌心。
他的指尖微凉,像带著深海的寒气,却意外地稳。
乐师们立刻会意,將《浪涛谣》的节奏放缓,变得缠绵婉转。
阿尔文牵著她步入舞池中央,抬手揽住她的腰时,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既不过分亲密,也没有疏离感。
他的舞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节拍最准的地方,仿佛脚下不是白玉地板,而是丈量好的棋盘。
伯爵千金起初还有些紧张,裙摆都差点踩到自己的鞋跟,但很快就被阿尔文带著进入了节奏。
她的舞步轻盈,火红的裙摆隨著旋转飞扬,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阿尔文的银灰色礼服则像沉静的月光,一红一灰在舞池中央交缠,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格沃夫在远处的点心桌旁看著,手里还拿著块没吃完的蜜糕。
他忍不住和身边的莉亚低语:“没想到大王子跳舞这么好。”
两人站在灯光的阴影里,看著舞池中央的身影,確实称得上一句郎才女貌——一个冷冽如冰,一个热烈如火,偏偏舞步间的默契挑不出半分错处,连转身时的眼神交匯,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他们看起来……很配呢。”
莉亚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被这一幕打动了。
舞池边的国王和王后也看得清楚。
国王手里端著酒杯,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盛了些,他侧头对王后说:“你看,这孩子不是不懂情趣,只是没遇上愿意迁就的人。”
王后笑著点头,目光落在阿尔文身上时,带著母亲独有的温柔:“他心里有数著呢。”
周围的大臣们也纷纷露出笑意,低声议论著“天作之合”,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乐见其成的暖意。
阿尔文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峰不曾因舞曲的起伏而动过半分,唇角也始终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跳得中规中矩,每个转身、每步踏点都精准得像用圆规量过——抬手时手肘的弧度分毫不差,旋转时脚掌碾过地板的角度恰到好处,连揽住女伴腰肢的力度都拿捏得极稳,既不会显得轻佻,也不至於疏离。
仿佛他不是在跳一支缠绵的《浪涛谣》,而是在朝堂上批阅一份格式严谨的信封,每一个动作都循著既定的章程,找不出半分错漏。
伯爵千金起初还有些紧张,裙摆扫过脚踝时总忍不住低头去看,可被阿尔文带著跳了半支舞,便渐渐放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还有隔著衣料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竟与舞曲的节拍奇妙地重合。
她偷偷抬眼望他,却只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頜线,和那双始终平视前方的、波澜不惊的眼睛。
舞曲渐歇时,最后一串音符像水珠般落在玉盘上,清脆地收尾。
阿尔文顺势鬆开手,身体微微前倾,弯腰行礼的动作依旧標准——腰背挺直如松,屈膝的角度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度,指尖在身侧自然垂落,连袖口滑落的幅度都透著刻意的规整。
“多谢殿下。”
伯爵千金的脸颊早已緋红,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她屈膝回礼时,鬢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眼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的甜软。
周围的掌声比刚才国王与王后跳舞时更热烈了些。
国王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著,脸上的笑意漫到了眼角,甚至难得地抬手鼓了鼓掌,掌心相击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显而易见的欣慰。
王后也朝阿尔文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那目光像春日的融雪,温柔里裹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几位老臣更是抚著鬍鬚点头,低声议论著“储君有仪”“佳儿佳配”,空气里飘著一股如释重负的暖意。
可阿尔文却像是没听见那片掌声,也没看见父母的目光。
他只是直起身,对著伯爵千金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她的谢意。
那頷首的幅度极小,仅能动弹脖颈的肌肤,连髮丝都未曾因此晃动。
隨后,他转身走向露台,脚步依旧沉稳得像踩在丈量好的刻度上,每一步的间距都相差无几。
银灰色的礼服在人群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裙摆扫过地板时没有带起半分多余的声响。
身后的宴会厅依旧热闹,舞曲重新响起,笑声与碰杯声隔著雕花的窗欞飘过来,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纱。
阿尔文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疲惫——这场舞会,这场被强行推到他面前的“选妃”大戏,终究还是要继续下去。
而他,不过是这场戏里,最恪守本分的那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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