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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被他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在绸缎桌布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演员们喊得更卖力了,仿佛要把这宫殿里的寒意都震散。
蓝鬍子靠回座椅里,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眼底的冷笑越来越深。
这铁砧国的冬天,从来都不是为可怜人准备的。
而他,就是那个握著生杀大权的寒冬。
“哗啦——!”
突然,刺耳的碎裂声像一道惊雷,狠狠劈碎了宫殿里虚假的欢腾。
雕花木窗的玻璃在巨力撞击下炸成无数碎片,带著凌厉的破空声飞溅开来,“啪嗒”砸在地毯上
溅起的酒液从银质托盘边缘滑落,浸湿了演员身上那身廉价的戏服,把“龙鳞”上的鸡毛染成了深褐色。
两道黑影裹挟著彻骨的寒风,像两片被狂风捲来的乌云,悄无声息地落在大厅中央的红绒地毯上。
雪花从他们的衣摆上抖落,触到宫殿里暖融融的空气,瞬间化成细小的水珠,在地毯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印记。
“啊——!”
僕人们的尖叫声陡然炸开,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有人连滚带爬地钻进长桌底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有人想往殿外跑,却被同伴绊倒,摞成一团,哭喊声混著桌椅倒地的“哐当”声,乱成一锅粥。
演员们早把道具剑扔得老远,穿著滑稽戏服的身影慌不择路地往廊柱后面缩,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征服宣言”
此刻全变成了带著哭腔的呜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蓝鬍子猛地从鎏金座椅上弹起,腰间的宝剑被他“噌”地抽出
寒光凛冽的剑身映著跳跃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那丛標誌性的深蓝色络腮鬍根根倒竖,像盛怒的海胆,凶狠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死死钉在那两道黑影上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是谁?!活腻了敢闯我的宫殿?!卫兵!卫兵都死到哪里去了?!”
殿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雪穿过迴廊的呼啸声。
站在前面的黑影抬起头,宽檐帽子下露出一截线条乾净的下頜,肤色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身形单薄,像株在寒风里摇晃的芦苇,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身后的禿头壮汉则像座黑铁塔,賁张的肌肉把粗布衣衫撑得鼓鼓囊囊,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烛光下泛著狰狞的白光。
他正咧著嘴笑,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像头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蓝鬍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惊疑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这两张脸陌生得很,既没有贵族的纹章,也没有士兵的鎧甲,浑身上下透著股草莽气,却敢在深夜闯他的王宫?简直是疯了!
他刚要喝问“你们是谁”
前面的男孩抬手,將宽檐帽往上推了推
兜帽边缘滑落的瞬间,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双异常平静的绿色眼睛,像被冰雪冻住的湖面,不起半分波澜。
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闯宫的决绝,也没有面对暴君的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將这宫殿里的烛火、喧囂、乃至蓝鬍子身上的暴戾,都一併吸了进去,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烛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抹绿色更显幽深。
蓝鬍子握著剑柄的手莫名一紧——他见过无数双眼睛,恐惧的、諂媚的、愤怒的、绝望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平静得近乎诡异,像在看一具早已腐朽的尸体,而非手握生杀大权的国王。
男孩的指尖还搭在帽檐上,动作隨意得像只是在调整帽子的位置
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顺著空气蔓延开来,让宫殿里的暖意都仿佛降了几分。
蓝鬍子喉咙发紧,刚才涌到嘴边的呵斥突然卡住了。
他突然觉得,这男孩眼底的绿色,比他见过的任何毒药都要危险。
“蓝鬍子?”
男孩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在谈论窗外的雪,三个字却像三颗石子,投进混乱的宫殿,让所有的尖叫和哭喊都顿了半拍。
蓝鬍子握著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怒喝道:“我就是!你们……”
“你们”两个字刚出口,他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刚才还站在男孩身后的禿头壮汉,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唰”地出现在他面前!
速度快得离谱,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旁边的纯金烛台
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在天鹅绒地毯上舔了两下,又被他带起的气流狠狠压灭,只留下一缕焦糊的青烟。
蓝鬍子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手的。
他只觉得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红——不是烛火的暖光,不是王冠上宝石的流光,而是浓稠、滚烫的血光。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耳边似乎传来自己颈椎碎裂的“咔嚓”声,又像是听到了僕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想举起宝剑反抗,可脖颈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座大山压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褪色。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禿头壮汉收回蒲扇大的手,指缝间滴落的血珠,砸在他引以为傲的深蓝色络腮鬍上,像在幽暗的海藻间,开出了一朵朵诡异而妖艷的红玫瑰。
“噗——!”
沉闷的声响过后,是重物落地的“咚”声。
蓝鬍子的头颅滚落在地,深蓝色的络腮鬍沾满了温热的血污,眼睛还圆睁著,瞳孔里映著宫殿穹顶的水晶灯,似乎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截被砍断的树干,“轰隆”一声栽倒在鎏金王座上,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像条红色的蛇,迅速染红了华贵的绸缎衣襟,漫过镶嵌著宝石的腰带,浸透了王座上铺著的白狐裘
把那张象徵著铁砧国最高权力的座椅,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像一场迟来的烟花,在宫殿中央炸开,短暂,却带著毁灭性的绚烂。
“救……救命啊!”
“国王陛下!国王陛下死了!”
死寂过后,更疯狂的尖叫和哭喊瞬间淹没了整个宫殿。
有人想往外跑,双腿却软得像麵条,刚站起来就“噗通”摔了个跟头,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眼泪直流;
有人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肉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完整的呼救都喊不出来。
格沃夫看著滚落在地的头颅,又看了看瘫在王座上的无头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绿色的眼睛里依旧平静无波。
小瓶子活动了活动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头颅,那毛茸茸的蓝鬍子蹭过鞋底,让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这老傢伙的鬍子真扎脚,比我上次在沼泽里踩的苔蘚还噁心。”
宫殿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从破碎的窗口飘进来,落在蓝鬍子逐渐冰冷的尸体上,融化成水珠,混著血污缓缓流淌;
也落在格沃夫的宽檐帽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远处的国都里,依旧灯火稀疏。
那些蜷缩在冷屋里的人们不会知道,那个让他们恐惧了十几年、靠铁腕和血腥统治著这片土地的暴君,已经变成了一具尚有余温的无头尸体。
格沃夫的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僕人,落在王座上那顶滚落的王冠上。
宝石在烛火下依旧闪亮,却再也映不出那个蓝鬍子国王的脸。
宫殿外,雪依然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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