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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演的成功像一阵强心剂,暂时压下了作坊里的阴霾。区里对工业旅游项目的重视程度明显提升,筹备组甚至拨了一笔专用的设备维护经费下来。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得更加汹涌。
刘副厂长消停了一阵,但关於陈建国“吃独食”、“排挤老兄弟”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了新的版本。这次传得更具体,说陈建国仗著和筹备组关係好,把项目经费大半揣进了自己腰包,只分给赵师傅他们一点残羹冷炙。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陈建国家里新添了电视机,张秀兰手上多了个金鐲子。
这些风言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著作坊打转。来串门的老邻居眼神里多了些探究,连之前表达过想参与项目的几个老师傅,路上碰到陈建国,打招呼也显得躲躲闪闪。
“爸,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一天晚饭时,陈默忍不住摔了筷子,气得脸通红。母亲张秀兰更是偷偷抹了几次眼泪,她那双手,除了常年操劳留下的粗糙,哪有什么金鐲子?
陈建国闷头喝著粥,半晌,才放下碗,眼神平静地看著儿子:“舌头长在別人嘴里,你管得住?他们说我贪了钱,帐本在筹备组那儿,公开可查。他们说咱家添了东西,街坊四邻的眼睛是雪亮的。慌什么?”
他的镇定让陈默焦躁的情绪稍稍平復,但心里的憋屈却丝毫未减。
真正的麻烦,在一周后悄然降临。那天下午,两个穿著税务制服的人突然来到作坊,表情严肃,说是“接到群眾举报,核实个体经营纳税情况”。他们要求查看近一年的所有帐本、票据,问话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
陈建国把帐本找出来,厚厚一摞,记得清清楚楚,连买一包螺丝钉的收据都贴在后面。他配合著回答各种问题,语气不卑不亢。但税务人员显然有备而来,问题极其刁钻细致,耗了整整一个下午。
人走后,赵师傅气得脸色铁青:“肯定是刘胖子搞的鬼!见不得人的东西!有本事明著来!”
陈建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散乱的帐本重新整理好。但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这种来自“上面”的、看似程序正当的麻烦,比流言蜚语更难应付。
屋漏偏逢连夜雨。税务的人刚走没两天,街道和安全生產监督的人又接连上门。不是说消防通道堆放杂物(其实只是几块待用的板材),就是说用电存在隱患(指那台老旧的砂轮机需要更换插座)。每次都是鸡蛋里挑骨头,每次整改通知单下来,都得折腾好几天,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生產进度。
一批急著要的幼儿园小椅子,就因为这次次“检查”耽误了工期,对方负责人打来电话,语气已经非常不满。陈默听著父亲在电话里低声下气地道歉,保证儘快交货,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对人说话。
作坊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老师们傅虽然嘴上不说,但干活的劲头明显不如以前,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忧虑。谁都知道,再这样被“重点关照”下去,这小作坊迟早要被拖垮。
一天深夜,陈默起来喝水,看见父亲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菸头的光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和佝僂的背上,显得异常苍老孤独。陈默没有过去,他知道,父亲需要这片刻的安静,去思考如何带领大家渡过眼前的难关。
第二天,陈建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他让陈默用最工整的字,写了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附上所有检查、整改通知单的复印件,以及作坊依法纳税的证明。然后,他没有去找筹备组,也没有找街道,而是让陈默领著,直接去了区政府的信访接待室。
接待人员看到这一摞材料,有些诧异。陈建国平静地说:“同志,我们就是个凭手艺吃饭的小作坊,合法经营,按章纳税。最近总有些莫须有的事情找上门,严重影响了我们为区里重点项目做配套生產。这是所有情况的材料,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请上级调查清楚,还我们一个清白,也保证项目能顺利推进。”
他不吵不闹,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只是陈述事实和诉求。接待人员仔细看了材料,態度郑重了许多,表示会按程序处理。
从区政府出来,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陈建国眯著眼看了看天,对身边的陈默说:“看见没?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怕。是把理,摆在明处。魑魅魍魎,最怕见光。”
几天后,那些莫名其妙的“检查”果然消停了。虽然流言还未完全散去,但作坊总算能重新正常运转。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刘副厂长那些人,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波风浪,也许就在不远处。而此时的作坊,就像暴风雨前暂时平静的海面,水下,暗流更加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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