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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像初冬的阴风,无孔不入,一夜之间便浸透了整个家属区。
陈默第二天一早去买早点,就察觉到了异样。早点摊前,几个相熟的老师傅看见他,招呼打得含糊,眼神躲闪。卖油条的老李头,往常总会多给他夹半根,今天却低著头,麻利地装袋,找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作坊里,气氛更是凝重。赵师傅闷头刨著一块木料,刨花飞溅,力道大得像是跟木头有仇。另外两个老师傅也沉默地干著手里的活,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尖锐地刮著人的耳膜。母亲张秀兰没像往常一样来送东西,父亲陈建国则把自己关在里间的小仓库,里面不时传出金属零件被反覆拆卸、又装回的磕碰声。
快中午时,仓库门猛地被拉开。陈建国走出来,脸上沾著油污,眼底布满血丝,手里攥著几张皱巴巴的图纸。他扫了一眼作坊里的眾人,声音沙哑:“都停一下。”
老师们傅停下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
“工业旅游那个动態展示,”陈建国开门见山,把图纸摊在中间的工作檯上,“筹备组定了,下月初一,区里领导来看预演。”
赵师傅把刨子往工作檯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还演个屁!外面都传成啥样了?说咱们拿著公家的钱,给自己脸上贴金!还说老陈你把持著技术,想把好处都搂自己怀里!这活儿干得还有啥意思?”
“就是,”另一个姓李的老师傅嘟囔,“干得多,错得多。还不如当初就老老实实接点小活儿……”
“闭嘴!”陈建国突然低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他很少这样提高音量,作坊里瞬间鸦雀无声。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赵师傅脸上:“老赵,你我搭伙计多少年了?我陈建国是那种吃独食的人?”
赵师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別过了脸。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手指点著图纸:“流程在这。车床、铣床、冲床,三个点位。老赵,车床你熟,你来。老李,铣床归你。冲床我来。”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张师傅,“老张,你负责总体协调,盯紧安全。”
安排得乾脆利落,不容置疑。这就是陈建国,压力越大,反而越冷静。
“那……人选就咱们几个了?”李师傅试探著问,“外面可不少老师傅都盯著呢……”
“就咱们几个。”陈建国斩钉截铁,“机器老了,脾气怪,生手玩不转,出了事谁担待?等预演过了,上面要是真觉得好,要扩大规模,再带新人也不迟。”他这话合情合理,既考虑了安全,也堵住了悠悠眾口。
老师们傅互相看了看,没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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