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石梦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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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平镇偏,偏得像个线头。
而石梦县因著地利,挨著省城近,沾了光,日子过得红火,路也宽,楼也高。
这对县里是面子,对罗平镇的人,却是实打实的难处。路远,车费就贵。去一趟县城,得把腰包掏个底儿掉。
赵宝华上县城,车费得要九毛。
车站就在镇口那棵大槐树底下。一辆蓝白色的客车趴在那儿,车身斑驳,车门旁边掛著个圆铁牌,白底红字:
“石梦县汽车运输公司”
这车一周就发两趟,今天去一趟,明天回一趟。
错过了,就得等下周。
车还没发动,里头已经塞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售票员是个中年女人,烫著捲髮,腰里別著个黑革的票夹子,鼓鼓囊囊的。她站在车门口,手里捏著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嗓门又尖又亮:
“九毛!去县里的九毛!都把钱拿手里,別到时候现摸!”
赵宝华来得早,有座儿。他的手在裤兜里掏摸,左兜掏完掏右兜,连裤缝里的线头都抠出来了。
手里摊开,一堆分幣,还有几张毛票。
数一遍,八毛。
再数一遍,还是八毛。
完蛋。
这时候,前头一阵嘈杂。
一个背著背篓的老汉,鬚髮花白,一身青布褂子洗得发白,上面缀得补丁贴补丁。他两只手扒著车门框,背篓还在背上,里头不知装的啥,磨得那车门框吱吱响。
“大妹子,行行好。”老汉一脸的褶子都在颤,“我就五毛钱。我不坐座儿,我就站著。这一路我就站到县里去,能不能通融通融?”
售票员眼皮一翻,手里的票子拍得啪啪响:
“站著?站著就不烧油了?这是国家的车,不是你家炕头!车票九毛,少一分都不行。”
“大妹子,我是真急。”老汉眼圈红了,声音里带著哭腔,“我家闺女在县医院刚生了娃,我去送点鸡蛋。你就当积德了。”
“少来这套!”售票员身子往那一横,“谁没个急事?想逃票就直说。这是想占国家的便宜!这种思想还要不要得了?下去下去!”
老汉被推了一把,踉蹌著退了两步,差点坐地上。
他嘴里骂骂咧咧,说这女人心黑,不得好死。骂著骂著,又抹起眼泪,求她高抬贵手。
车上人多,看热闹的也多,可没人吱声。
老汉到底是被赶下去了。
售票员哼了一声,继续收钱。她收得慢,把每一张票子都展平了,对著日头照一照,再一张张捋顺了塞进票夹子里。
这给了赵宝华时间,也给了他煎熬。
他把那八毛钱捏出汗来了,也没捏出第九毛来。
眼瞅著售票员一步步逼近,那股子雪花膏的香味混著汗味扑面而来。
赵宝华嘆了口气。
命该如此。
售票员到了跟前,眼皮一撩:“买票。”
赵宝华无奈地把那八毛钱往兜里一揣,低著头,转身准备下车。
刚站起来,肩膀上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不小,拍得他一哆嗦。
回头一看,是场上油料坊的伍老板。
前阵子给他治疗过肠梗阻的骡子,有段时间没见了。
“赵大夫?这是咋了?”伍老板,“咋刚上来就要下去?”
赵宝华摆摆手:“钱带少了,差一毛。”
伍老板一听,乐了。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
他一把將赵宝华按回座位上,也不管赵宝华愿不愿意。手伸进衬衫口袋,掏出一张两块的,往售票员手里一拍:
“两张!不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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