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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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下，很厉害，塔迪夫，干得漂亮。”他真诚地说道，“没有你，我们可能要付出更大代价。”

塔迪夫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金属眼缝转向楚隱舟，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认可，但依旧没有言语。他將最后一块麵包塞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说起来，我有一件事比较好奇。”楚隱舟停顿了一下，犹豫著问道，“呃，你每一次完成————订单，都会砍下目標的脑袋带走吗？”

他指的是在“咸血锚地”酒吧，塔迪夫解决掉肥鯊”萨尔维奥时的情景，当时他十分利索地把那个胖子的脑袋打包带走了。

“不。”塔迪夫沉闷的声音响起，“是僱主要求，带著肥鯊的脑袋去见他，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楚隱舟摩挲著下巴，“嚯，原来是这样————”

一旁的蕾娜薇抱著膝盖，望著篝火映照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密林，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忧虑。“这片林子————比想像中更深，更暗。我们走了这么久，似乎还是在边缘打转，不知道密林深处还藏著什么邪恶造物————”

楚隱舟顺著她的自光望去，和森林深处那无尽的黑暗相比，营火的光显得无比渺小。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你说得对，这片荒野，比当初在砂石哨站那见过的还要深邃，我们接的这任务，恐怕一开始就低估了难度。”

这时，一直低头调製著某种药膏的珀芮，轻轻挪到楚隱舟身边。“隱舟，换药。”

她的声音透过鸟嘴面具平静地传来，不等楚隱舟回应，她已经熟练地解开他肩上被血和粘液浸染的临时绷带，新调配的药膏带著刺鼻的草药气味，被她缓缓敷上。

“嘶！”冰凉的触感之后是火辣辣的刺激，楚隱舟不由得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忍著点。”珀芮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声音依旧平静，“药性烈，但能有效防止感染和促进癒合。很快就好。”她的手法乾净利落。

楚隱舟齜牙忍著，目光瞥见珀芮腰间別著的那面小旗，【威利伯的旗帜】，是之前遭遇巨人时的紧急情况下塞给她的。

楚隱舟思考了片刻，等珀芮包扎完毕，开口道：“珀芮，把那面旗帜给我。”

瘟疫医生没有问为什么，依言解下那面由由皮肤与骨棒製成的小旗，递给他。

楚隱舟接过，转向塔迪夫，將旗帜递过去：“接著，戴在你腰上或者绑在手臂上，怎么方便怎么来。”

塔迪夫看了看那面诡异的旗帜，又抬眼看向楚隱舟。

楚隱舟向他解释：“这东西，能让你动作更利落点，更重要的是，它能帮你对抗一些————精神上的干扰，比如眩晕，混乱。”

“你在队伍里打头阵，压力最大，这东西在你身上应该能发挥更大作用。”

每一件物品都要交给最合適的人才能发挥全部作用。

回头楚隱舟也得给珀芮和朱妮婭找点更合適的饰品，来提升她们的战斗能力。

塔迪夫沉默地接过旗帜，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將其仔细地系在了自己左臂的皮质臂环上，让旗帜垂落肩侧。他没有道谢，但动作本身已是一种接受。

楚隱舟看著他安置好旗帜，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大衣內袋里那根冰冷沉重的【瀆神者的蜡烛】。

那里面蕴含的力量更为强大，但也更加危险————不到真正的绝境，绝不能轻易点燃。

塔迪夫的加入让他们的队伍暂时不至於陷入什么绝境，至少自前如此，他將手从那令人不安的蜡烛上移开，目光移回营火。

“说起来，”蕾娜薇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看向楚隱舟，“之前回银鳞酒馆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带大家去海湾那边看看吗？还说要打听本地的事情。”

“嗯，”楚隱舟点点头，用一根树枝拨弄著火堆，“本来是想通过完成几个委託，跟本地人混熟点，多了解些泪珠湾的情况，尤其是关於那位卢修斯领主，和海湾的传闻。没想到————”

他无奈地笑了笑，“第一个正式委託就这么硬核。”

“没关係，”蕾娜薇的声音很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一定能完成的。

清除邪恶，解救无辜，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她顿了顿，碧蓝色的眼眸望向跳动的火焰，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而且，不管你接下来决定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隱舟。”

她转过头，自光清澈地看向楚隱舟，眼中映著火光，还有毫不掩饰的感激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这一路走来，你接纳了我，支持我继续践行圣光的道路————哪怕我的方式可能並不完美。”

她指的可能是有时候的行动有些鲁莽，亦或者，是指她的【偷窃癖】。

楚隱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搓了搓后颈，移开视线，笑著说：“咳，这没什么。大家互相照应而已。”

毕竟这一路我也没少捞好处————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大衣，似乎隔著衣服也能摸到里面那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当然，这句话只是在他心里掠过，没有说出口。

但蕾娜薇的信任，依然让他心底某处微微触动。

然而，这份微暖很快被更冰冷的思绪覆盖。他眼前闪过拉兹手中那部粉色手机壳的苹果手机，另一个穿越者————自己必须得找到对方，或许是弄清这一切根源，甚至找到归家之路的关键线索。

这念头如同幽灵，始终徘徊在他脑海深处。

可是，如果真的有机会回去，离开这个黑暗，疯狂，却又有这些同伴的世界，离开这个他凭藉【理性之眼】和一次次生死搏杀才勉强站稳脚跟的异界————

楚隱舟脸上的那点轻鬆笑意不知不觉消失了，他盯著火焰，一时间陷入沉思，眉头紧锁。

“我吃饱了。”塔迪夫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略带凝滯的气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臂，“我去周围转一圈，看看动静。”

说完，他提起战斧，身影无声地没入营火光芒边缘的黑暗中，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楚隱舟被他的行动拉回现实，衝著他消失的方向提高声音：“多加小心！”

火光摇曳，温暖却有限。疲惫感，伤口隱隱的抽痛，还有脑子里那些纷乱矛盾的思绪交织在一起，让楚隱舟感到一阵深沉的倦意涌上心头。

“我先睡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就著篝火旁相对乾燥的地方铺开一件备用斗篷，裹紧了大衣，“轮流守夜，珀芮第一班，蕾娜薇第二，等塔迪夫回来再说。”

他躺在毯子上，闭上眼，试图將那些念头暂时屏蔽。

低语密林的夜晚，在短暂的战斗喧囂与营地低语后，重归它那令人不安的、深沉的寂静。

只有营火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对抗著无边无际的黑暗，让火旁这些疲惫的灵魂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