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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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就是我。
……而后,是粘稠的,带著消毒水气味的寂静。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纯白色的,过於宽大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空气里是某种……腐烂的甜味,混合著绝望的气息。他记得那个词。
“晚期”。
某个穿著白大褂的,巨大的阴影是这么说的。
他握著一只冰冷的手,那只手曾经很温暖,曾经抚摸过他的头髮。现在它只是静静地躺著,像一件过於沉重的物品。
祈祷。
对,周围那些模糊的,哭泣的成年身影都在喃喃低语,向著某个看不见的,名为“神明”的存在祈祷。他们说,虔诚能感动上天,奇蹟会发生。
他也闭上了眼,用尽了孩子所能拥有的全部信念,在心底嘶吼,吶喊,哀求。
他承诺他会乖,会吃掉所有討厌的胡萝卜,会永远相信神明存在……他献上了一个孩子所能献出的一切。
他等待著。等待著那只手回握他,等待著一个神跡,一道光,或者哪怕只是一声微弱的回应。
他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只手,在他的掌心,彻底变得僵硬,冰冷。
没有神跡。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只有彻头彻尾的,冰冷的,沉默的……虚无。
那一刻,某种比“悲伤”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在他心里成型了。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或者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结痂后变成盔甲的伤疤。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聆听者。
混乱的画面继续,他看著那些身影,他们笼罩在一种光晕中,面容模糊,但带著令人憎恶的,完美的微笑。
他们周围的空间是稳定的,温暖的,而他自己所处的角落,则是潮湿的,扭曲的,布满阴影。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活著的,多触手的黑暗实体,在他的血管里蠕动,啃噬著他的內臟。
他憎恨,並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憎恨那构成他们世界的,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他憎恨那股暖光。
他能感受到,在自己身体內,在表皮之下,不断增殖又被他强行压抑的,不可名状的肿块……
他想要他不配拥有的东西。
他需要什么东西来餵养自己內心的肿瘤。
扭曲的画面不断闪烁,不断变化,晃的他头晕,不过他目前的形態应该是没有头了。
他要呕吐在自己的灵魂里了。
最后,一切都定格了,终於停下来了。
血红色的文字,如同用滚烫的烙铁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悍然浮现:
【你根本不想回来。】
【你一直在撒谎。】
【对他人,更对自己。】
【家?一个温暖的幻象,一个你用来逃避自身无能的藉口。那个世界给予你什么?否定,排斥,平庸与忽视。】
【选择了强盗道途的你,在那片黑暗的地牢里,你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存在』。】
【力量、財富、同伴的依赖……哪一样,不比这冰冷的现实更让你著迷?】
【作为强盗,谎言与欺诈是必要的手段。你將会熟悉,並拥抱这种感觉。】
楚隱舟的意识逐渐恢復正常,他的身体也恢復了原样。
他发觉自己整个人悬浮在黑暗之中。
而眼前的血字仍在继续延伸。
那些血字如同拥有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也仿佛带著某种揭示真理的残酷力量,將他所有的自我欺骗剥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又一行新的血字浮现,带著冰冷的宣告:
【理性之眼已洞悉自欺之核。此后,万物虚妄,皆难遁形。】
【你熟悉那些卑劣的腔调,会察觉到说谎者额头的汗滴,正如你熟悉自己那般。】
【能力强化:可勘破谎言。】
文字消散的瞬间,他感到某种枷锁被打碎,又似乎有更沉重的烙印刻入了灵魂深处。
周围那停滯的,崩溃的景象再次开始流动,但这一次,是向著某个未知的,黑暗的深渊,急速坠落。
楚隱舟猛地睁开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著气,仿佛刚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现实。
模糊的视线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蕾娜薇写满担忧的脸庞。
她半蹲在他的床边,金色的短髮还带著沐浴后的湿气,身上散发著香皂的气息。
“隱舟?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我回来后就发现你好像在做噩梦,很不安稳,还在说什么……”
楚隱舟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目光落在蕾娜薇脸上。
【理性之眼】无声运转,一行简洁的文字浮现在她身侧:【真切地关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略带疲惫的笑容。
“没什么,”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走马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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