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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日。清晨。
临安城上空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瀰漫著暴雨將至前的土腥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学门口,气氛却比这天气还要燥热。
数百名身穿澜衫的太学生,正挤在狭窄的街道上。他们手挽著手,头缠白布,手中高举著写满“诛奸佞”、“清君侧”的白色横幅。
“诸位同窗!”
领头的正是当初在樊楼被史弥远羞辱过的那个太学生首领。此刻他站在高台之上,面容悲愤,挥舞著拳头嘶吼:
“韩侂胄外戚干政,封锁言路!史弥远聚敛误国,满身铜臭!这大宋的天下,难道要断送在这两个奸贼手中吗?”
“不能!不能!”数百学子齐声怒吼,声浪几乎震碎了街边的瓦片。
“今日,我等便是血溅宫门,也要伏闕上书!我们要用鲜血,唤醒官家的圣听!走!去丽正门!”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向著皇宫方向涌去。这是赵汝愚最后的杀手鐧——利用士林舆论逼宫。在大宋,从来没有哪个皇帝敢对数百名读书人动粗。
然而,当这股白色的洪流衝到太学街口时,却猛地撞上了一堵黑色的铁墙。
“轰——!”
一排拒马被重重地推了出来,横亘在街道中央。
拒马后,是五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韩家亲军。他们脸上戴著铁面具,眼神冰冷,如同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
韩侂胄骑在马上,冷眼看著这群激动的书生。他没有下令衝锋,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奉枢密院令,太学今日整顿。閒杂人等,不得出入。”
“你敢拦阻言路?!”学生首领衝上前,指著韩侂胄大骂,“这是造反!我们要见官家!”
“想见官家?可以。”
韩侂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那是史弥远昨夜交给他的《偽学逆党籍》副本。
“不过,得先抓几个『教唆犯』。”
韩侂胄大手一挥:“按图索驥!把躲在后面煽风点火的太学博士、学正,给我抓出来!”
“是!”
如狼似虎的禁军並没有对学生动手,而是精准地冲入人群后方,將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正躲在学生背后指挥的“老师”们,一个个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一名太学博士髮髻散乱,拼命挣扎,靴子都被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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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走!”韩侂胄一声令下,几十名学官被直接抓走。
原本激昂的学生们瞬间傻眼了。他们不怕死,不怕流血,但当他们看到自己敬仰的师长被如此羞辱、像牲口一样被抓走时,那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瞬间击碎了他们的热血。
原本震天的口號声,在铁甲的摩擦声中,渐渐变成了恐惧的呜咽。
……
紫宸殿。
大朝会的气氛,比太学门口还要肃杀百倍。
赵汝愚站在班列之首。他已经听到了宫外的风声,知道舆论这把火被韩侂胄用蛮力踩灭了。但他不甘心,他还有最后一搏的资本——祖宗家法。
“陛下!”
赵汝愚手持笏板,一步迈出,花白的鬍鬚在颤抖中显得格外悲壮:
“韩侂胄封锁太学,抓捕师儒,此乃叛逆啊!陛下若不听士林清议,这大宋,还是赵家的大宋吗?还是祖宗的大宋吗?”
他没有提具体的政务,而是直接上升到了“国本”的高度。他在赌,赌赵扩不敢背负“昏君”的骂名。
御座之上,赵扩並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赵汝愚。因为那个“双日”的梦魘,此刻赵汝愚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在赵扩眼中竟然开始扭曲、变形,渐渐与梦中那第二个太阳重合。
“赵家的大宋……”赵扩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赵相公,慎言。”
一个冷静得有些冷酷的声音响起。
史弥远从班列中走出。他手里没有拿笏板,而是捧著一本厚厚的帐本。
他没有理会赵汝愚的道德指控,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將帐本高高举起。
“赵相公口口声声为了大宋,为了祖宗。那下官倒要问一句。”
史弥远的声音如刀锋般刮过大殿:
“自理学兴盛、清流掌权的这三十年来,大宋的岁幣增加了多少?三百万贯!”
“大宋的军费亏空了多少?五百万贯!”
“黄河决口,流民百万,你们除了写几篇《罪己詔》让官家背锅,可曾拿出一文钱去修堤?”
史弥远猛地翻开帐本,那一串串赤红的赤字,如同鲜血般刺眼。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治国之道?”
史弥远指著满朝清流。
“你们平日里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说得好听!可你们死能救国吗?能变出钱来吗?”
“不能!”
史弥远將帐本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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