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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看出了他的不开心,趁著李老师巡视到另一边的间隙,低声安慰道:“別理他们,李老师都帮你说话了,他们就是隨口说说,没有恶意的。”天亮从来没叫过他这个外號,因为他是这里唯一懂他的人。
可班里的其他同学却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大师”这个外號很快就叫开了。上午专业课写生时,有人会趁著老师转身的间隙,小声喊:“『大师』,教教我怎么画酒瓶的明暗交界线唄?”;路过他的画架时,有人会探头探脑,压低声音说:“『大师』的静物画得怎么样了?要不要给我们指点指点?”;甚至有人趁他不注意,在他的写生纸上偷偷画了个顶著爆炸头的小人,旁边写著“大师写生”,引得周围人捂著嘴偷笑。
更让他无奈的是,这个外號还传到了外班。中午去食堂打饭,他刚排队站定,就听到一班的两个男生指著他小声说:“你看,那个就是二班的『大师』,头髮超有个性的那个,听说画画很『特別』。”“特別?是特別差吧?不然怎么叫『大师』,反讽呢!”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让他瞬间没了胃口。他放下手里的搪瓷饭缸,转身就往回走,连饭都没打。天亮连忙追上来,手里还拿著两个馒头:“聆听,你怎么不吃了?”
聆听摇摇头,声音透著不满和倔强:“不饿。”他快步走出食堂,过道里的风一吹,头髮又蓬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起床,聆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水房的水龙头下,接一捧凉水,使劲往头髮上抹,然后用手反覆按压,试图把那些蓬起的头髮往下压一压,让它看起来整齐一点。可他不管怎么压,没过多久就会再次蓬起来,只是不像早上刚起床时那么夸张罢了。
他常常对著宿舍走廊里那块模糊的镜子发呆,看著里面自己依旧有些凌乱的头髮,心里满是沮丧。他觉得自己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的美术生,反而像个不务正业的“疯子”,配不上大家口中那个“大师”的称號。
日子一天天过去,集训的节奏越来越快,上午专业课练静物素描,下午文化课背知识点,晚上是速写自习,所有人都很卷。同学们的画技都在进步,聆听也不例外,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外出写生了。
这天晚上的速写自习,大家都在低头赶作业,画室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李老师偶尔过来巡查指导,走到丁一身边时,她忽然举手提问:“李老师,我觉得天天画风景、画人物,都画腻了,找不到新的感觉了,怎么才能让速写更有新意啊?”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同学的共鸣,逸菲也跟著说:“对啊老师,我也觉得,来来回回就是这些素材,画多了就觉得麻木了,笔触都变得僵硬了。”
“我也是,”原凤也开口道,“总觉得刻意去找素材,画出来的东西很生硬,没有灵气。”
其他同学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抱怨著找不到素材,画不出感觉。聆听坐在角落里,也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有同感,只不过性格內向,很少主动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李老师走到画室中央,抬手敲了敲一张画架:“其实速写的真諦,不在於刻意去寻找什么特別的素材,而在於顺其自然。”他指著天窗下落在画凳上的光影,“你们看,这束光每天的角度都不一样,今天照在凳面左侧,明天可能就偏右,阴影的形状、深浅都是细节。”
他又拿起一张同学的速写纸:“还有这些日常场景,宿舍的铁架床、食堂的搪瓷缸、甚至是手里的铅笔,只要眼里有观察,到处都是能画的內容。速写不是画你想画的,而是画你看到的、感受到的,这样才会有灵气。”
李老师的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聆听也不例外。他看著自己速写袋里的活页纸,上面画了不少风景和人物,可大多都是刻意寻找的“好看”素材,却从来没认真观察过身边那些最普通的东西。
速写自习结束后,天亮凑到他身边:“李老师说得挺有道理的,看来我们没必要天天跑出去找素材了。”
聆听点点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本就很懒,最喜欢睡懒觉,以前为了写生,还得硬著头皮早起,现在听了李老师的话,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那么折腾了。“对啊,”他对天亮说,“咱俩没必要天天跑出去画,就顺其自然,画自己身边的就行,够凑齐20张了。”
从那以后,聆听就彻底开启了“躺平”式速写模式。尤其是周日,別人要么出去写生,要么在画室里画素描,他却窝在宿舍的床上睡懒觉,睡醒了就拿出活页速写纸和画板,躺在床上开始一天的写生。
他的视角很特別,都是从自己的床上往下看的第一视角。速写纸上画满了各种“床上系列”:裹著被子的腿,露出一角的床单,上铺冰冷的铁架床头,对面舍友搭在床沿的拖鞋,对面床铺未叠的被子,甚至还有从窗外漏进来的一缕阳光落在被子上的光影。他的笔触依旧带著自己的风格,苍劲利落,像速写硬笔触一样,把这些日常的小物件画得格外有画面感。
周一交速写作业后,李老师按照惯例完成了批改和点评。周二上午专业课开始前,特意提起了聆听的速写作业。他拿著一叠活页速写纸,走到画室中央:“这次交的速写里,有几位同学的进步很明显,尤其是聆听。”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聆听,他瞬间坐直了身子,心里又紧张又忐忑。
李老师展开他的“床上系列”速写,对著大家说:“你们看他的视角,很特別,全是第一人称的床上视角,构图新颖,能看出他很用心地观察了身边的环境。”他翻到一张画被子褶皱的速写,“尤其是这张,光影抓得很准,布料的质感也画出来了,笔触比以前稳了很多,比上周的作品进步太大了。”
周围的同学都凑过来看,看到那些床上的场景和铁架床头,都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有人嘀咕:“不愧是『大师』,连画画的地方都这么特別。”
这话让聆听的脸瞬间红了,头埋得更低了。可没想到李老师却没觉得不妥,反而认真地说:“別笑,这种观察方式值得鼓励。速写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模式,不一定非要跑到外面找风景,身边的日常也能画出好作品。只要能捕捉到打动你的细节,在哪里画、画什么都无所谓。”
被李老师当眾表扬,聆听的心里既意外又有点小窃喜。他偷偷抬起头,看到李老师正讚许地看著他,周围的同学也没有再嘲笑他,反而露出了佩服的神色。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躺床上画画”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听从了李老师的话,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创作方式。
只是那份对李丹的心动,依旧像藏在速写袋底层的画纸,只能自己悄悄翻看。他还是会在路过一班画室时,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李丹的身影;还是会在夜里速写自习时,偷偷画她的轮廓,然后又揉掉;还是会在听到別人提起李丹的名字时,耳朵立刻竖起来,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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