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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极了这一片大泽,也爱极了他父亲曾带他狩猎过的地方,我知道。
白日,他骑马与我一同在这广袤的山峦奔跑。
南国旷野的风扑在脸上,挠得人痒痒的,一样素色的衣袂在风中大大地翻飞跌宕,那时我许久都不曾有过的自由的模样。
唉,我有些爱上了这自由的模样了。
我心里有两个人一直在博弈,撕扯,叫骂,彼此扭打得头破血流。
一人在这自由中苦苦劝告,“小九,你欢喜吗?你看看,你现在多欢喜啊!这里多好啊,多安逸啊,多美啊,过去的仇恨就忘了吧,我们就留在这里,再也不要走了........”
一人在这奔腾中怒斥叫骂,“稷昭昭,你怎么敢忘记大周,怎么敢背弃大周!怎么敢忘记父王是怎么死的,怎么敢忘记母亲的遗命!怎么敢忘记你还被困在郢都的幼弟?你这个叛国的不孝子!你不配做武王的后人,不配做大周的王姬!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吧!”
马跑得真快啊,萧鐸的双臂就在我腰间拽著韁绳,我在这自由的旷野中滚出了眼泪,来不及沿著脸颊滚下去,就被风吹得远远的。
夜里他兴起,一样会带我夜游云梦泽。
我喜欢江上清风与山间的明月,可这清风与明月皆不为我所有。
我问他,“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说,“有了孩子就回去。”
这真叫人透骨酸心啊。
我啊,我不会有的。
我决计也不会生下萧氏的孩子。
我的孩子,姓顾也好,姓谢也好,姓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姓萧。
窈窈是窈窈,但我不该忘记白骨如山,不该忘记自己的姓氏。
我有些不明白,他恨透了我,也恨透了稷氏,怎么就偏偏要在宋鶯儿嫁进来前生出个孩子来呢?
鼻尖酸涩,我问起了旁的,“公子这回出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那人兀自点头,“有啊。”
我便问他,“是什么事?”
他说,“生个孩子。”
双颊一红,可比双颊先红起来的是一双眼眶。
是,他来,好似就是为了生个孩子。
在这大泽,山间,兰草,舟上,没有一处,他不是要生孩子的。
以天为庐,以地为榻,孜孜不倦。
兰舟常在湖心晃荡,晃荡得厉害,屡屡要倾覆江中。
岸上的人相距有百丈远,见舟在湖中晃著,以为我再生杀心,因而总是骇得高声大喝,“敢刺杀公子,罪该万死!”
“住手!住手——回来——回来——”
声如洪钟,在这高崖陡壁之间迴荡,骇得猿声一止,继而復又此起彼伏地啼叫了起来。
饜足之后,枕藉舟中。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我腹上上下游移徘徊,使我凛著,绷著,微微颤著。
他有些不解,摸著我的小腹,声中夹杂著难以察觉的嘆,“这里,怎么就生不出孩子来呢?”
不知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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