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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馆的大门紧紧地闔上了,如今再回望春台又是一番乾坤顛倒的境地了。
別馆的主人神清骨秀,却也面色冷凝,“带去松间台,吊上一口气来。”
不管是不是吊著一口气,他既开了这个口,想必就是要宜鳩活下来的意思。
裴少府应声命寺人从东虢虎手里接过人,这便抱著浑身是血的宜鳩往那个叫松间台的地方送去。
我提著一颗心想,宜鳩若是活不了,那今天的帐就得重新算。
我在一旁心有戚戚,又听见別馆的主人命道,“前堂设宴,为公子东虢及部下洗尘。”
底下寺人连忙应了,这便引著东虢虎往前堂去,想必不需多久,那些骑马的人也都会进入別馆喝酒吃蟹。
该安顿好的,大多安顿好了,別馆的主人便想起了我来,“你,跟来。”
我急忙跟著往前去,一踉蹌在石阶上险些摔倒,裴少府连忙上前搀了一下,“王姬小心。”
前头的人一顿,声腔冷峭,似腊月里的寒冰,“以后,望春台再没有什么『王姬』。谁叫错,就断了谁的三寸。”
三寸,就是人的舌头。
暮春宫变后,隔了二百三十日,他又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我从前在镐京娇养著,不懂辨別真假,不会窥察人心,因而从前不知道萧鐸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底下的人若不是知道他果真会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就不会闻言骇然,连忙低头应答。
一路跟著萧鐸往前走,穿过第一道庭院,穿过前堂,穿过第二道庭院,穿过水榭,穿过第三道庭院,穿过长廊,往望春台走去。
出去的时候我欢欢喜喜,背著小包袱,提著帝乙剑也跑得十分轻快。如今两手空空,身上也並没有半点儿重物,然似背负了千钧的重担,整个人都十分沉重,沉重得抬不起脚来。
可我不敢拖磨,绊绊磕磕地跟著,恍恍荡荡地跑著,跑得气喘吁吁。他手中的铃鐺一路叮咚作响,愈发使我心头不安,头疼欲裂。
那只叫大昭的猫浑身湿成一缕缕的还没有晾乾,见了我回来嗷呜一声撒腿就逃,片刻就逃得不见了踪影。
还没有上木廊,別馆的主人就顿在了那里,没有转过头来,还是那么冷冰冰地说话,“洗乾净见我。”
是,我手心袍上,皆有两层血。
底下的一层是关长风的血,如今已经乾涸凝结。
第二层是宜鳩的血,宜鳩的血还新鲜透亮。
我大口地喘著气,脑中空空荡荡的正不知该去哪里,有婢子道,“小昭姑娘跟我来吧。”
没工夫好好地歇一歇,喘口气,这便跟著婢子再穿过长廊往后院走去,匆匆地沐浴,更衣,仍旧没有工夫好好地歇一歇,缓一缓,就被两个婢子催著,赶著,带回瞭望春台。
木纱门咣当一关,萧鐸已在望春台里立著等我了。
我才將將站稳,那人就凉薄地命了一句,“跪下。”
有了宜鳩,也就有了软肋,因而跪与不跪,已经由不得我了。
我在萧鐸跟前跪了下去,便见那只赤金的铃鐺从他指尖一掷,朝我掷来,在空中划了一条金色的弧,继而落到簟席,落在我膝前,便在簟席上跌宕,宕出来叮噹叮噹的几声响。
他说,“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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