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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在他身旁,带著几分哭腔,“我疼。”

屈辱是真的屈辱,疼也是真的疼,萧鐸总说我是个犟种,至少在竹间別馆的这小半年,我从来没有向他示过弱。

他大约觉得有几分稀奇,眼锋虽还如寻常一样睨著我,只是冷冽之中夹杂了零星的柔和。

没有讥讽,也不算拒绝。

这柔和十分罕见,上一次见,还是半年前镐京宫变的那日。

我就是在这时候,將握紧的匕首疾疾横上了他颈间,匕首锋利,在月色下寒光一闪,什么话也不需说,横上去便划开他的皮肉,再穿透这层皮肉朝著他颈间的肌骨狠狠地切了下去。

这样的刺杀我已在脑中不知盘演了多少回,他从前在镐京为质时不知害过什么病,身量虽高八尺余,却总带著几分病態,素日一副苍白虚弱的模样,何况饮了酒又攻伐半夜,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我坚信必能一刀毙命,即便不能,也必叫他皮骨分离,血溅当场。

匕首是他自己的匕首,青铜的刀身两面近脊处,皆铸著凹凸不平的夔纹,这是殷商的夔纹翘首刀,是我父王曾赐给他的,寸铁寒芒,用来取他狗命正好。

我受够了被他囚在这望春台,夜夜被他摆弄的滋味,因而拼劲了毕生的气力要划破他的脖颈,切断他羞辱我时那总会上下滚动的喉管。

萧鐸“嘶”了一声,廊下值守的狗腿子就已將手按上了木纱门,“公子!”

可到底是我小瞧了他。

这么个病弱的人仍旧出手利落,將將划开他的脖颈,不过是电石火光间的工夫,还没有看清楚他怎么出的手,手上一麻,夔纹翘首刀就被远远地甩了出去。

我如往常一样拼命踹他,挠他,萧鐸也如往常一样翻身將我压下,牢牢地將双腕锁至头顶,不给我一点儿踹挠他的机会。

他睨著我,月色下那双丹凤眼阴冷阴冷的,似一头被触犯动怒的楚国狼,冒著危险骇人的光。

我最怕见到这样危险的光,这样的光一出现,就昭示著攻守异形,我输他贏,就意味著他要开始罚我了。

罚前,他问我,“脑子呢?”

我梗著头,瞪他,“被你吃了!”

嗐,就当是被狗吃了吧。

他恨得凝眉咬牙,掐著我的下頜,细长分明的指节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这半年我孜孜不倦地折腾,谋害他的方法有千百种,他罚我的方式也每回都不重样。

这一回,萧鐸把我拦腰吊了起来。

望春台有他喜欢的山间野趣,也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因此素日除了哑婢洒扫收拾,从不许旁人进来。

就譬如屋樑,屋樑不高,垂下来两条粗糲的麻绳,绳头拖在地上,他用时极为趁手,也十分熟练,轻易缚住了我。

我挣扎得像一条乱蹦的鱼,拼了命地叫囂,“放开我!放开我!放开!萧鐸!”

外头的狗腿子苍啷一下拔刀出鞘,眼看著忍不住就要闯进来了,“放肆!不得直呼公子名讳!”

惊起了荷塘稻田的蛙叫,惊醒了田庄农人养的鸡犬,我张牙舞爪地扑腾,“就叫!就叫!萧鐸!萧鐸!萧.......”

面前的人捏著我的嘴巴,十分轻巧地就把我的嘴巴捏开,捏成了一枚咸杬子,垂眸睨我,声音不高,“叫什么。”

叫声被迫止住,这条鱼还是被吊在了樑上,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日,是大周覆亡的第一百八十日,亦是不曾杀死萧鐸的第一百八十日。

听著,不杀萧鐸,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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