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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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毛驤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本他自己带来的帐册,“这是我从各处收上来的实收记录。十七处,每一处都少了三到五成。你作何解释?”
刘公公看到那本帐册,脸色刷的白了:“这、这是污衊!是他们串通好了要害咱家!”
“还敢嘴硬。”毛驤眼神一厉,“来人,给我查!”
几名校尉立刻上前,开始翻检刘永公带来的帐册。
就在这时,朱守谦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手里拿著一本线装的小册子,缓步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毛大人。”朱守谦对著毛驤微微頷首,“查帐,或许我这里也有一本。”
他走到院中,將手里的小册子递给毛驤。
毛驤接过,翻开。
册子第一页,赫然写著“庶人朱守谦日用出入记”。
“洪武十三年十月初七,入圈禁。是日,领米三升,米色陈黄,杂有砂石。咸菜一碟,已生白毛。”
“洪武十三年十月初八,领杂麵饃饃两枚,硬如铁石。王德食之,崩坏一齿。”
“洪武十四年九月十五,內宦刘某至,剋扣份例三成。是日,领米两升,砂石愈多。”
一笔一笔,从他被圈禁的第一天起,每日的伙食份例,巨细靡遗,清清楚楚。
毛驤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冷。
刘永福看著那本帐册,全身的血都凉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眼里只知道酗酒骂街的废物,竟然在暗中记了整整一年的帐!
“你、你血口喷人!”刘永公指著朱守谦,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这是偽造的!你是要报復咱家!”
“偽造?”朱守谦笑了,他看向毛驤,“毛大人,我这院里种的萝卜,收了三十七个。我写的《知稼穡书》,已有五卷。我教张老实种地,他家麦子亩產两石五。这些,算不算证据?”
他从怀里拿出张老实的证词,递了过去。
“凤阳军户张老实,亲笔画押。不知这个,刘公公又作何解释?”
毛驤接过那张按著红指印的证词,再看看朱守谦坦然的目光,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的刘永福。
图穷匕见。
“刘永福。”毛驤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我……”刘永公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冤枉啊!毛大人,我是冤枉的!是他,是他陷害我!皇上啊,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啊……”
“拖下去。”毛驤懒得再听,挥了挥手。
两名校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刘永福。
“饶命啊!毛大人饶命啊!”刘永福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那两个跟著刘永福来的小太监,早已嚇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毛驤没理他们,而是走到朱守谦面前,將那本小册子和证词还给了他。
“朱公子,”他第一次改了称呼,“这些东西,你自己收好。”
朱守谦接过,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场戏还没有结束。扳倒一个刘永福,只是开胃小菜。
他转身回屋,拿出那份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平滇十策》,用一个乾净的布包包好,郑重地递给毛驤。
“毛大人,这是罪臣守谦的一点浅见,关於云南战事。烦请大人代为呈送陛下。无论陛下如何处置,罪臣都毫无怨言。”
毛驤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深深地看了朱守谦一眼。
“公子放心。”他一字一句的说,“此物,毛某会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带著仪鸞司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院门重新关上。
王德和李顺还跪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他们看著朱守谦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朱守谦走到院中,抬头看向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
他知道,自己已经將所有的筹码都压了上去。
接下来,是生是死,是继续烂在这高墙里,还是能搏出一个海阔天空,就全看南京城里,那位执掌大明帝国权柄的洪武皇帝,如何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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