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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呼啦”一下全围到了阴沉木旁边,你摸一把,我拍一下,脸上又是狂喜又是惶恐,像一群突然挖到金山却又怕被雷劈的农夫。

喜的是,这玩意儿一看就非同一般,值大钱!

惶恐的是——財不露白,这他妈全被死对头下沟屯的人看在眼里了!

乔正君站起身,拍了拍褂子上的泥土。

他看著路边下沟屯那些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贪慾和算计,又看看自家人脸上那交织著兴奋与不安的复杂神情,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怀璧其罪。

这道理,在哪儿都通用,在八十年代物质匱乏的农村,尤甚。

“栓柱…”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你腿脚快,带两个机灵点的,立刻抄小路去公社,找陆主任!”

“就说咱们响应號召挖鱼塘,意外挖出了可能是文物的古木,情况特殊,请公社立刻派人来现场勘查、定夺、看护!”

“现在就去?”栓柱一愣。

“现在!立刻!马上!”

乔正君斩钉截铁,抬头看了眼已经开始西斜的日头。

“天黑之前,必须把信儿送到陆主任手里!记住,就说『可能涉及重要文物』,口气要急!”

栓柱重重点头,点两个年轻后生,扭头就朝屯子里跑,准备从屯后抄近道。

乔正君又看向经验最老道、在屯里也颇有威望的王老三:

“三叔,您辛苦,带著妇女、孩子,还有岁数大的,先撤回屯里。回去了,別閒著,把咱屯里还能动弹的青壮,全招呼起来!”

“铁锹镐头別离手,有土枪的带上土枪,有柴刀的別嫌沉——今晚,这洼地,得有人守夜,通宵地守!”

王老三脸色凝重,他活了大半辈子,太明白眼下这情形了,二话不说,吆喝起来,带著一拨人迅速撤离。

洼地里,很快只剩下乔正君和二十来个最精壮的年轻汉子。

眾人围著那根散发著古老寒气的阴沉木,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冷风里清晰可闻。

初春的风,刮过空旷的洼地,捲起乾燥的土沫,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远处,下沟屯的人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孙老四蹲在路边,旱菸袋吧嗒得飞快,一双眼睛像鉤子一样,死死锁著塘底那截乌光。

他身后,那些汉子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指指点点,不时有人朝下沟屯方向张望。

乔正君弯腰,捡起扔在一边的旧棉袄,不紧不慢地穿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一直扣到风纪扣。

然后,他提起那根碗口粗的柞木槓子,重重地往身前的冻土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

他环视了一圈身边这些紧抿著嘴、攥著工具的年轻面孔,声音不高,却带著铁一样的重量:

“都给我听清楚——这木头,是从咱们靠山屯的地界上,咱们一镐头一镐头挖出来的。”

“从这会儿起,到公社来人之前,它的一根木刺,一片树皮,都不能让別人碰了。明白吗?”

“明白!”

二十几个声音,压著嗓子,却吼出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几乎与此同时,下沟屯,孙德龙家那间门窗紧闭的堂屋里。

孙德龙坐在炕桌旁,刚听完一个手下连比划带喘气的匯报。

他脸上那道疤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像条蜈蚣一样缓缓蠕动。

他没说话,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碗,仰脖子把里面辛辣的散白干了个底朝天。

“阴沉木……还是整根的……尺寸嚇人……”

他放下碗,舌尖舔过乾燥的嘴唇,眼睛里冒出一种混杂著兴奋、贪婪和狠厉的光。

“乔正君啊乔正君……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老子的福星……”

他“腾”地一下从炕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院子里,或蹲或站,已经聚了十几个精壮汉子,都是他平时笼络的心腹打手,此刻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孙德龙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又望了望靠山屯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去,把咱们下沟屯还能叫得动的爷们儿,全给我叫上。”

“傢伙什儿带全了——麻绳、槓子、大锯,还有……把民兵连那几杆训练用的旧枪,也想法子『借』出来。”

一个脸上带疤的愣头青凑上前,小声问:“龙哥,真要去……『拿』?那可是靠山屯挖出来的,公社那边……”

“拿?”

孙德龙猛地回头,疤痕狰狞地扭动著,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那洼地,百十年前是咱黑龙河的老河道!”

“河里的东西,那叫『无主之物』!他们靠山屯能挖,咱们下沟屯就不能『清理河道』了?”

“咱们这是去——把属於咱们屯的老物件,请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狠:

“赶在公社那帮官老爷睡醒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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