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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年的盛夏,仿佛將所有的光与热都倾泻在了南阳盆地。宛城周遭,淯水蜿蜒流淌,水汽被烈日蒸腾起来,氤氳在空气中,黏稠而闷热,连风都带著一股灼人的土腥气。
曹操的心情,便如同这盛夏的日头,炽烈、耀目。兵不血刃拿下宛城,收编张绣麾下数千西凉驍骑,这远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在他眼中,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他曹孟德威德足以服眾的明证。连素以智计闻名的贾詡都劝主来降,天下智者,还有谁不识时务?
故而,入驻宛城后,曹操並未將主要精力放在如何稳妥消化这支新附力量、如何真正收服张绣及其部將之心上,而是沉浸在一种“传檄而定”的自我满足中。
投降后的第三日,曹操便在原张济府邸、如今临时充作他行辕的宅院內,大摆宴席,名为“犒劳將士,抚慰新附”,实则充满了炫耀与震慑的意味。
厅堂轩敞,冰鉴里堆积的冰块散发著丝丝凉意,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酒气与一种无形的压力。曹操高踞主位,身著锦袍,意气风发。麾下夏侯惇、于禁等心腹大將分列左右,个个甲冑鲜明,气昂昂,顾盼自雄。而新降的张绣,及其麾下主要將领如雷敘、张先等人,则被安排在客席,虽也设了案几,摆了酒肉,但那位置与气氛,无形中便矮了一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操谈兴愈浓,从当年討董卓说到破吕布,从迎天子再说到此次南征,言语之间,睥睨天下之气概展露无遗。夏侯惇等將自然凑趣,高声应和,笑声震得樑柱似乎都在微颤。
张绣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举杯应酬,但每一次曹操目光扫过,或曹营將领投来那种看似友善、实则带著居高临下审视的眼神时,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收紧。他是军阀出身,继承了叔父张济的部眾,割据一方,自有其骄傲。如今虽势不如人,屈膝投降,但这般如同展示战利品般的“礼遇”,依旧像细密的针,不断刺戳著他的尊严。
更让张绣及其部將如坐针毡的,是矗立在曹操身后的典韦。曹操每起身行酒,巡至席间,典韦便如影隨形,步伐沉重,那双豹眼环睁,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张绣及其部將。当曹操行至张绣面前,含笑举杯时,典韦那凛冽的杀气几乎扑面而来,使得张绣不得不低下头,避其锋芒,心中却涌起一股屈辱的寒意——这哪里是宴饮,分明是威慑!是警告!
宴席至半,曹操酒意酣畅,目光在堂內逡巡,忽然落在了侍立在角落的一名素衣女子身上。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荆釵布裙,不施粉黛,容貌清丽,眉宇间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哀愁,在这喧囂宴席中,显得格格不入。此女正是张绣族叔、已故將军张济的遗孀邹氏。
曹操醉眼迷离,见邹氏虽衣著朴素,却难掩其姿色,尤其那几分哀婉之態,更添別样风致。他心中一动,一股混杂著酒意、权力欲与占有欲的衝动涌了上来。他招过身旁近侍,低声询问了几句。近侍躬身回答后,曹操点了点头,隨即对侍立一旁的宛城旧吏吩咐道:“张济將军不幸早逝,留下遗孀孤苦,老夫心甚悯之。邹夫人青春正好,岂可长伴青灯?自今日起,便由老夫照料,接入后堂居住。”
他声音不高,但在丝竹暂歇的片刻,清晰地传入了近处张绣的耳中。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张绣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曹操,眼中儘是难以置信与压抑的怒火!张济待他如亲子,邹氏便是他的叔母!曹操此举,不仅是好色无德,更是对他张绣人格、对已故族叔在天之灵的极致侮辱!投降之初便如此肆无忌惮,將来还有何立足之地?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握住案几边缘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贾詡坐在张绣下首,自始至终都微垂著眼瞼,慢条斯理地夹著眼前的菜餚,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未觉。唯有在曹操强纳邹氏的话语出口时,他执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那低垂的眸底,掠过一丝冰冷彻骨的瞭然与讥誚。
邹氏在听到曹操话语的瞬间,脸色倏地惨白,不见一丝血色。她纤细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那双原本就含著哀愁的眸子,瞬间溢满了惊惧与绝望的泪水,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想哀求,想拒绝,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在这乱世,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面对当朝司空、手握重兵的曹操,她的意愿,她的名节,她的悲伤,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强者指尖可以隨意揉捏的尘埃。她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任由两名曹营侍从上前,几乎是半搀半押地,將她带离了这令人窒息的厅堂,走向那未知的、充满屈辱的后院。
宴席最终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张绣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带领部將,向曹操行礼告退。一出府门,他翻身上马,一言不发,打马便奔回自家营寨。一进中军大帐,他再也抑制不住,“哇”地一声,將宴席上强咽下的酒食尽数呕出,隨即抽出佩剑,疯狂地劈砍著帐中的一切,案几、屏风、旗架……尽成碎片!
“曹贼!安敢如此辱我!!!”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咆哮声在帐中迴荡。
千里之外的许都,司空府留守值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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