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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野大捷的凯歌,並未能轻易洗刷鄄城积鬱的沉疴。胜利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短暂喧囂后,留下的是更为复杂的涟漪与沉淀於底的现实。粮秣的短缺像无形的绞索,伤兵的哀嚎是胜利背面无法忽略的註脚,而在城西伤兵营內,一种更为微妙的紧张正在蔓延。
林薇坚持救治吕布军重伤俘虏的举动,已不再是秘密。儘管有陈到如磐石般护卫在侧,儘管她那番“医者本心”的言论暂时封住了公开的质疑,但无形的压力却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药材的供应变得愈发迟滯,负责协助的民夫中开始出现怨言,甚至连一些原本对她感激涕零的曹军伤兵,投来的目光也掺杂了困惑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先生,韩將军府上的管事说……库府的三七需优先供给有功將士的后续调养,您这边……恐怕要再等几日。”负责联络的郡吏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看林薇的眼睛。
林薇正为一个腹部创伤感染的兵士引流脓液,闻言,手上稳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声音透过麻布口罩,冷静得近乎淡漠:“知道了。那就多用盐水,煮沸的时间再长些。再去催问一下我上次要的艾草和苍朮,熏营防疫,刻不容缓,无关敌我。”
郡吏喏喏称是,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下去。陈到默默上前,递上新的乾净布巾,低声道:“姑娘,刚才夏侯廉將军来过,在营外看了片刻,没进来,又走了。”
林薇接过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目光扫过营內那些或感激、或麻木、或隱含敌意的面孔,最终落在那片收容俘虏的角落,那里,死亡的气息最为浓重。“由他看吧。曹公若问罪,我一力承担便是。”她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疲惫,却依旧坚定。她心知,自己此举已触及了许多人敏感的神经,但她无法违背自己的准则。
州牧府,庆功宴。
府內灯火通明,炭火驱散了冬夜的严寒。酒肉的香气混杂著劫后余生的鬆弛,在空气中瀰漫。气氛热烈,却隱隱透著一丝刻意营造的欢愉,仿佛想藉此掩盖某些不愿深思的隱忧。
曹操坐於主位,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几缕散发垂落,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他面容带著征战后的疲惫,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开闔之间,精光內蕴,如同静伏的深渊。
荀彧、程昱、夏侯惇、夏侯渊、曹仁、乐进、于禁等核心文武分列左右。夏侯惇面容刚毅,虽在守城时受过伤,但双目炯炯,气势沉雄;夏侯渊则声若洪钟,正与乐进等人畅谈巨野冲阵的酣畅。
曹操举杯,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而极具掌控力:“巨野一役,赖诸君用命,將士效死,方能摧破强敌,解我鄄城之围!此战之功,首在浴血前线的將士!”他目光首先投向夏侯渊,“妙才铁骑奔袭,断敌归路,功不可没!”
隨即看向曹仁、乐进、于禁,“子孝稳守如山,文谦破阵如雷,文则调度如织,皆我肱骨!元让带伤镇守,安定人心,亦是基石!满饮此杯,敬我沙场英豪!”
“敬主公!敬將士!”眾人轰然应诺,举杯共饮。曹操的封赏清晰明確,尤其点名夏侯兄弟,顿时让军中將领心怀激盪,宴会气氛被推向高潮。
饮罢,曹操放下酒杯,语气转为庄重:“然,鄄城能於绝境中坚守不乱,等待转机,亦离不开坐镇后方,砥柱中流的功臣。”他的目光投向荀彧和程昱,“文若统筹全局,於风雨飘摇中独撑大局,可谓国士之风!仲德肃清內患,铁腕之下,无人敢生异心,乃定鼎之臣!”
荀彧起身,谦逊道:“彧分內之事,皆赖主公威德,將士用命。”程昱则只是微微欠身,脸上古井无波。
一番论功行赏,气氛融洽。曹操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几次掠过坐在荀彧下首,那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青衫文士——郭嘉。他並未参与热烈的交谈,只是自顾自地浅酌,眼神飘忽,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仿佛眼前这一切喧囂,都不过是他眼中一场有趣的皮影戏。
宴会直至尾声,眾人皆有醺然之意。曹操揉了揉眉心,显出些许疲態,对眾人道:“今日尽欢,诸君且回去好生歇息。明日再议善后之事。”眾人纷纷起身告退。
待眾人散去,厅內只剩下摇曳的烛火与瀰漫的酒气。曹操却並未离开,他沉默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典韦低声道:“去,请郭奉孝先生到偏室一敘。”
偏室之內,炭火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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