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红尘洗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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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带著一股子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顾记餐馆里头,却是热火朝天。
大堂的桌椅被挪到了一边,腾出了一块空地。
顾渊在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上铺了层厚厚的油纸,上面堆著剁好的肉丁。
那是上好的梅花肉和后腿肉,肥瘦三七分,看著就让人踏实。
“底味给足了,才是腊味的灵魂。”
顾渊手里拿著个大海碗,將刚在锅里焙过的花椒盐均匀地撒在肉山上,动作舒缓而有节奏。
接著是高度白酒。
酒液倾倒下去的瞬间,一股醇厚的酒香便在屋子里荡漾开来。
苏文站在一边,两只手套著有些偏大的橡胶手套,正费劲地摆弄著那一堆洗净的猪小肠。
“老板,这肠衣…有点滑啊。”
苏文皱著眉头,想把肠衣套在漏斗口上,结果手一抖,那滑溜溜的玩意儿就像泥鰍一样呲溜滑了下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灌不好香肠。”
顾渊没抬头,手底下不停地翻拌著肉馅,让每一块肉都能裹上料酒和香料。
“把你画符时的那种定力拿出来,別把这当猪肠,当成笔管。”
苏文闻言一怔,深吸口气,试著运起体內微薄的气机流转至指尖。
手果然稳了不少,肠衣也顺利套了上去。
小玖搬著小板凳坐在旁边,怀里抱著煤球,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堆红彤彤的肉。
雪球这只傲娇的猫此刻也放下了身段,蹲在桌角,蓝眼睛眯成一条缝,显然是被这肉里的酒香给熏得有点微醺。
“老板…想吃。”
小玖咽了咽口水,指著生肉。
“那是生的,吃了闹肚子。”
顾渊用手背蹭了蹭小玖的脸颊,“等晾乾了,蒸熟了给你切片吃,透亮的,那个才香。”
好不容易,苏文终於把肠衣套好了。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个体力活。
把拌好的肉馅通过漏斗一点点塞进肠衣里,还要用针扎眼放气,再用棉线分段扎紧。
苏文虽然动作不算麻利,但胜在细心。
他那一根根手指虽然不如顾渊灵活,但每扎紧一个结,都会认真地检查一遍,生怕漏了气。
这股子认真劲儿,倒是有几分画符时的影子。
“篤、篤。”
就在三人两兽正忙活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这声音有些发脆,不像是手指敲的,倒像是某种硬物磕在门板上。
“我去开门!”
苏文刚想摘手套,顾渊却摆了摆手。
“你手上有油,接著灌,別断了气。”
顾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拉开木门。
寒风裹著几片枯叶卷了进来。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身形有些佝僂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大襟棉袄,头上裹著蓝布头巾,背上背著一个巨大的竹篓子。
竹篓里探出几个花花绿绿的纸人脑袋,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是花三娘。
这位平日里神神叨叨的扎纸匠,今天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上,此刻透著一种病態的灰败,眼底下的乌青比锅底还黑。
“顾老板,忙著呢?”
花三娘的声音沙哑,低沉得有些刺耳。
“进来坐。”
顾渊侧身让路,“灌点香肠,备年货。”
花三娘也没客气,背著竹篓走了进来。
一进屋,那股浓郁的肉香就让她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心翼翼地把竹篓放在脚边,像是怕惊动了里面的什么东西。
苏文抬头打了个招呼:“花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別提了。”
花三娘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
“老板,有吃的吗?隨便来点,心里头髮慌,想吃口热的压压。”
顾渊看了一眼那张钱,又看了看花三娘那双正在微微颤抖的手。
那双手上,有著几道细微的红痕,像是被锋利的纸片划破的。
伤口虽然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没有癒合的跡象。
“稍微等会。”
顾渊转身进了后厨。
他没有做复杂的菜,只是切了一块昨天做好的肉皮冻,又抓了一把洗净的小青菜。
烧水,下面。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很快出锅。
只是这一次,他在汤里多加了一勺猪油,又切了些细碎的薑末撒进去。
这种天气,这种状態,需要一点厚重的油水和辛辣来提气。
面端上桌。
花三娘看著那碗浮著油花的面,深吸了一口气。
“谢了。”
她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热汤下肚,她那灰败的脸色终於泛起了一丝血色。
“花姐,您这是…遇上事儿了?”
苏文一边扎著棉线,一边忍不住问道。
他能感觉到竹篓里有一股阴晦的气息,正试图往外渗透。
花三娘放慢了吃麵的速度,目光有些游离地盯著脚边的竹篓。
“最近城东那边…不太平。”
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著几分做手艺人特有的忌讳。
“我那铺子里扎的纸人,这几天晚上…总自己乱动。”
“乱动?”
苏文停下了手中的活,眉心微蹙。
“嗯。”
花三娘点了点头,筷子挑起一根麵条,却没往嘴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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