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世道如锅,通幽道爭(8k合章,求追读,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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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解不了您心里的结,点不亮您眼里的光。”
“您要的,或许不是一个感恩戴德的追隨者。”
“而是一个能真正走下去,並且有可能走到足够远,足够高。”
“高到足以让当年那些旧事翻出来,晒一晒这忘川江边阴霾的人。”
“李九哥的根骨、心性、乃至气运,恐怕在您看来,不足以承载这个可能。”
“他即便得了指点,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成为另一个孙管事。”
“您的机会不多,或许……只剩下最后一次。”
“所以您寧可继续熬著,继续等,等到那个可能出现。”
“或者等到油尽灯枯,带著那口没吐出来的气,埋进江底。”
这番话,字字如锥,敲在老马头的心上。
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牛石头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严哥说的话好生厉害,连马爷都不反驳。
小马哥依旧安静,只是看著严崢的眼神,似乎更专注了一些。
老马头怔怔地看著严崢,独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
惊愕。
恍然。
苦涩。
讚赏。
种种情绪交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声更长的嘆息。
这声嘆息,仿佛將他挺了多年的脊樑,也压弯了一丝。
“后生可畏……”
老马头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重新转回头,望著江水,背影显得更加萧索,却也更加真实。
不再是那尊麻木的雕像,而是一个心藏往事的老人。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良久,老马头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復了平静,却不再有刻意维持的疏离。
“机会……確实不多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熬几年?我这孙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床沿的小马哥,眼中掠过痛楚怜惜。
“我等他开口,等了十几年。今日他竟对你说了『谢谢』……”
老马头摇了摇头,似是无法理解,又似是天意弄人。
“所以,小子。”
他重新看向严崢,独眼中光芒凝聚,变得严肃无比。
“拋开那些虚的。”
“我且问你,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严崢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像李九那般急切地表露心跡。
更没有搬出任何交换的筹码。
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坦然,与马爷对视。
“晚辈所求,”
严崢开口,“並非一条现成的通天路,也非马爷您压箱底的某门绝技。
更不是借您老的面子去攀附哪位贵人。”
他顿了顿,看著马爷眼中掠过的一丝疑惑,继续道:
“李九哥所求,是换,以忠心气力换前程。这是码头上最实在的活法,无可指摘。”
“马明远前辈当年所想,是改,以一腔热血,改良漕帮积弊,惠及苦力。此乃仁心壮志,令人敬佩。”
“然,漕帮如忘川,水深浊流急,非一二人之力可涤清。”
“换者,终需依附规则,改者,易触逆鳞,未成事先殞身。”
说到这里,严崢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丝变化。
那並非气势的陡然提升,而是內蕴的质变。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平静的表象下缓缓甦醒。
只有离得极近之人,方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悸动。
於是,马爷那只独眼隨之一缩。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裤腿的粗布。
骨境?!
不……不对!
这股气血沉凝內敛,运行间隱隱有奔流之声被极力压制在皮膜之下。
这绝非初入骨境能做到的。
这至少是骨境中后期,甚至窥见了巔峰门槛?
这才几天?!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马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猜到严崢能从李九那里弄到《黑水锻骨诀》的残缺法门。
毕竟那孩子重情义,而严崢刚刚才帮了牛石头,展示了一定的手腕和心性。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拿到法门后,竟能在短短三两日间,走到这一步。
这已经不是天资过人能够解释的了。
一丝本能的警惕,瞬间窜上马爷的脊背。
独眼盯住严崢,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看出隱藏的恶意,或是某种非人的诡异。
然而,严崢的脸上,依旧只有那副平静的神色。
甚至,在马爷目光刮过时,严崢还微微垂下了眼帘,显露出一丝恭谨。
但就在这垂眼的剎那。
马爷恍惚间,似乎从严崢低眉敛目的侧影上,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
那是一种气质神韵。
是明明身处泥沼,却依旧试图仰望星空的不甘。
像!
太像了!
像极了明远当年,在无数个深夜,对著江面默默无语时的背影!
这一瞬间的衝击,甚至压过了对严崢骇人修为的惊疑。
马爷的心臟感到又酸又痛。
难道……
不,不可能!
明远已经死了!
尸骨无存!
是幻象?
是这阴气深重的忘川边滋生的心魔?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无数念头在马爷脑中疯狂碰撞,让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棚屋內。
牛石头大气不敢出。
他虽感觉不到具体的气机变化,却能察觉到马爷和严哥之间气氛的凝滯。
小马哥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望著门口对峙的两人。
而严崢仿佛对马爷內心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继续著刚才的话题:
“所以,晚辈今日前来,並非为换,亦非奢谈改。”
他目光扫过低矮破败的棚屋,隨后道:
“晚辈只是想问问马爷您,还有小马哥,”
“像这样熬著,看著身边的人或懵懂挣扎,或悄无声息地沉没,
看著希望一点点熄灭,看著公道遥不可及。您,甘心吗?”
“小马哥他,又该在这江边,继续熬多少年?”
“熬到像您一样,耗干气血,只剩一口不甘的浊气?”
“还是熬到某一天,连这口浊气也散了?”
话音落下,老马头浑身一震,独眼充血,猛地转头,看向床沿上安静的孙子。
小马哥也正看著他。
那双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在与祖父对视的瞬间,眨动了一下。
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怨懟,甚至没有期待。
只有一片近乎认命的平静。
是啊,甘心吗?
思忖间,
那口浊气,一直哽在喉头,灼烧肺腑,让他日夜难安!
可他能怎么办?
在这码头上,谁能真正靠得住,谁又愿意接手这样一个累赘?
他只能熬,只能等,等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变数。
而现在,这个可能,似乎就站在他面前。
年轻得过分,修为诡异得惊人。
言谈举止更是与年龄阅歷完全不符。
“……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爷的胸膛剧烈起伏,“不要跟老头子绕弯子!你这身修为……还有你……”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明远的感觉?”
他终於问出了口。
严崢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实际上。
在马爷心神剧震时,【冥水幻形】已然运转到极致,
严崢准备在情况不对时,借水汽远遁。
毕竟,门口不远就是江水,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念头压下,严崢终於开口,
“晚辈不知明远前辈具体是何感觉,”
“或许是这忘川江边的风太冷,水太浊,熬久了的人,心里头都难免有些相似的东西。”
“至於晚辈想说什么……”
严崢向前踏出了半步。
“晚辈想说,这世道,这漕帮,这忘川,就像一口不断熬煮的大锅。”
“锅里是无数如石头,如李九哥,如明远前辈,如您,如小马哥这样的人。”
“有人被熬干了血肉,成了沉底的渣滓;有人拼命想浮上来,抓住锅沿,哪怕只是呼吸一口稍好的空气;”
“也有人,比如孙管事、王扒皮之流,他们站在锅边,拿著勺子,负责添柴、搅动,从熬煮的过程中分一杯羹。”
他的比喻过於直白,听得牛石头麵皮一抽,小马哥捻动珠子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李九哥想的是,努力游到锅边,也许能成为拿勺子的人之一,哪怕只是沾点油星。”
“明远前辈想的,或许是让这锅下的火小一点,往锅里加点清水,让熬煮得不那么痛苦。”
说著,严崢的目光一凝。
“而晚辈在想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这口锅,凭什么就该一直熬下去?”
“熬煮的规矩,是谁定的?”
“拿勺子的资格,是谁赋予的?”
“为什么有的人天生就在锅底,有的人却能站在锅边?”
“难道就因为我们生来是『水鬼』,是『苦力』,是『耗材』?”
“难道就因为,这忘川自古如此?漕帮规矩如此?”
这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僭越,根本不像是一个底层水鬼该想的,敢问的。
马爷听得头皮发麻,独眼瞪得滚圆。
“你……你疯了?!”
马爷下意识地低吼出声,“这种念头……这种念头会害死你!会害死所有跟你有关的人!”
“漕帮……这忘川……乃至这阴世……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想了,就是死罪!”
严崢看著马爷惊骇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苍白,不知是对这世道,还是对他自己。
“所以,我们只能继续熬,对吗?”
他轻声问,“熬到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人,熬到觉得被熬煮是天经地义,熬到看见锅边拿著勺子的人,不仅不敢怨恨,还要感恩戴德,因为他们偶尔施捨的一点残渣?”
“然后,把这份熬的宿命,再传给下一代,比如小马哥?”
“最后,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烂在锅底,成为滋养这口锅继续熬煮下去的燃料?”
马爷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脸色灰败。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想说总有別的活路。
可是,他搜肠刮肚,却发现严崢描述的,就是现实。
是他这十几年来亲身所歷的一切!
他儿子的死,他自己的落魄,孙子的沉默……无一不是这口大锅熬煮下的產物!
而他自己,何尝不是在用熬来麻痹自己?
看著马爷的神情,严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於是,他收敛了锋芒,语气缓和下来:
“马爷,晚辈还没疯到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砸了这口锅。”
“那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有一点,晚辈很清楚。”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马爷。
“想要不被轻易熬煮,想要有机会去看清这口锅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想要在未来某一天,或许能为自己,为在意的人,爭取一点不一样的活法……”
“首先,自己得足够硬,硬到勺子搅不动,硬到有机会跳出当前的层面,看到更多。”
“其次,需要一些指引,避开锅里最致命的漩涡,少走弯路。”
“最后,需要那么一点点运气。”
他顿了顿,微微躬身。
“所以,晚辈今日冒昧前来,坦诚相告,並非要拖您下水,也非空谈妄念。”
“晚辈只求两件事。”
马爷喘著粗气:“……说。”
“第一,晚辈修为初成,对前路认知浅薄。”
“久闻马爷您见识广博,尤其对这漕帮內部职司,各路关节,一些禁忌隱秘,多有了解。”
“晚辈不求秘传,只求若在修行或行事中,遇到某些不明之处,或觉前路迷雾重重时,能有机会向您请教一二,指点迷津,以免行差踏错,枉送性命。”
这是求知,而非具体的功法或关係。
姿態放得极低,只求请教,给足了马爷面子和迴旋余地。
“第二,”严崢的目光,再次投向安静的小马哥,眼神变得温和,
“晚辈与石头投缘,今日见小马哥,亦觉亲近。
日后晚辈若有余力,或得了什么於调理身体,安神静心稍有裨益的寻常之物,可否偶尔送来,给小马哥和石头?”
“別无他意,只愿他们在这江边,能少受些阴寒侵体之苦。”
这是示好。
偶尔的裨益寻常之物,显得体贴而不逾矩,更不挟恩图报。
两个请求,一个务实,一个温情,都避开了直接索要。
尤其是第二条,看似微不足道,却像一根丝线,缠在了马爷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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