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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樑上的风,是真真正正的刀子。

呼啸著卷过光禿禿的山脊,捲起碎石子和枯草屑,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后生们蹲在风机底座旁,手里捏著冰冷的接线钳和线缆,指节早被冻得通红髮紫,连弯一弯都费劲。

风灌进袖口、领口,顺著脊梁骨往下钻,冻得人牙关打颤,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唇边,就被风扯碎了,散在灰濛濛的天里。

陈阳蹲在最核心的接线埠前,眉头紧锁。他手里攥著电路图,纸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边角都卷了起来。

风机的接线精度要求极高,正负接口不能有丝毫偏差,可他的手指冻得不听使唤,捏著细小的螺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拧进螺孔里。“这风也太邪性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往手心哈了口热气,刚搓了两下,那点暖意就被寒风卷得无影无踪。

拾穗儿站在一旁,看著陈阳和后生们的窘境,心里急得像揣了团火。她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来回踱著步,目光在山樑上扫来扫去,想找个能挡风的法子。

可这山樑光禿禿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唯一能勉强遮风的,只有风机底座那点狭窄的阴影。

她蹲下身,摸了摸那些暴露在外的接线埠,指尖刚碰到金属,就被冻得一哆嗦,赶紧缩了回来。

“不行,接口要是沾了潮气,往后肯定短路。”拾穗儿皱著眉,冲陈阳喊,“得赶紧把线接完,不能拖到夜里!”

接线本是个精细活,要把线缆的铜芯对准接口,拧得紧实,还要用绝缘胶带缠得严丝合缝。

可这会儿,別说拧螺丝了,后生们连钳子都快握不住了。一个后生使劲咬著牙,试图把线缆剥出铜芯,结果手一抖,钳子直接磕在金属接口上,迸出一串细碎的火星。

“他娘的,这风是跟咱作对呢!”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把钳子往地上一撂,使劲搓著冻僵的手,哈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手都冻麻了,连个线头都捏不住!”

旁边的人也跟著嘆气,搓手的、跺脚的,乱成一团。眼看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沉,橘红色的光把山樑的影子拉得老长,可接线的进度,连一半都没到。

要是今天接不完,夜里的风更烈,线缆接口暴露在外,沾了潮气,往后指不定出什么岔子。

蹲在人群外的妇女们,看得心里火烧火燎的。她们是来给后生们送热水和乾粮的,可看著后生们冻得齜牙咧嘴的模样,手里的水壶突然就不那么烫手了。

王婶把围巾往脖子上紧了紧,皱著眉说:“这天也太冷了,手冻成这样,哪还能干活啊?”

“可不是嘛,”旁边的李大嫂附和著,眼睛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家里不是还有囤著的羊毛吗?去年冬天纺线剩下的,厚实得很,要是缝成手套,肯定暖和。”

这话一出,妇女们的眼睛都亮了。“对啊!咱们连夜缝!”“我家还有针线,回去就翻出来!”“多缝几层,保准冻不著!”

说干就干。妇女们顾不上再看工地,拎著水壶,踩著碎步往山下跑。风颳得她们的头巾乱飞,脚步却半点不慢。

回到村里,各家各户都亮了灯,翻箱倒柜地找羊毛。有的是雪白的新羊毛,有的是拆了旧毛衣攒下的,还有的是往年给孩子做棉袄剩下的边角料,这会儿都一股脑地找了出来,堆在村头的晒穀场上,像一座座小小的雪山。

妇女们围坐在一起,借著昏黄的煤油灯,飞针走线。羊毛蓬鬆柔软,塞在布里,一针下去,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把线拉出来。

她们的手指也冻得发红,却没人喊累,手里的针线穿梭得飞快。王婶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她抬手推了推,笑著说:“多缝几层,越厚越好,让后生们暖暖和和地干活。”

李大嫂的儿子也在山樑上接线,她缝得格外用心,针脚细密得像鱼鳞,嘴里还念叨著:“臭小子,平时总嫌我嘮叨,这回有了暖手套,看他还冻不冻。”

煤油灯的光晕里,妇女们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摇一晃的。窗外的风越刮越烈,拍打著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可屋里的气氛,却暖得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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