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她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扎进劳保鞋,裤腿上沾著泥点,动作利落如山中灵猫,带起一阵风。
那处高坡隔著一条狭窄冲沟,比安装平台高出约二十米,是整个吊装现场的最佳观测点,能將叶片与轮轂的对接角度尽收眼底。
“穗儿!安全带!把牵引绳拴牢!”陈阳高声喊,声音里带著一丝急,目光追著她的身影不放。
“带著呢!放心!”她头也不回,肩上挎著的安全带与牵引绳晃悠著,身影已衝下平台边的陡坡,消失在荒草与乱石间。
通往高坡本无路,只有雨水冲刷出的沟壑与乱石堆,坡上长满了扎人的酸枣棵子,稍不留意就会被划破衣服。
拾穗儿手脚並用,踩著裸露岩石与湿滑的荒草,攀著岩缝里伸出的灌木枝条,指尖被尖刺划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经年累月的山野奔波,让她的动作看似惊险,实则每一步都扎实稳健。
衝到半坡时,一块风化岩石在脚下鬆动,碎石哗啦啦滚落,她身体一晃,单手死死抠住另一块岩石的稜角,指节泛白,稳住身形后,又咬著牙向上攀爬,额头上的汗珠滚落,砸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发。
一口气衝上最高处那块突兀的巨石,她才停下脚步。巨石顶部平整,约四五平方米,像个天然指挥台,三面都是悬空的陡坡,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叉著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山风立刻扑上来,將工装外套吹得鼓鼓囊囊,衣摆猎猎作响,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山鹰。
从这里俯瞰,整个吊装现场一览无余。银灰色塔筒笔直刺向苍穹,绿色叶片悬在半空微微摆动,两台吊车的吊臂像巨人的手臂,在云层下缓缓移动,底下是蚂蚁般忙碌的人与设备。
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叶片根部法兰盘上那圈闪亮的螺栓孔,以及塔筒顶端轮轂上对应的螺孔,像两排等待咬合的牙齿,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美契合。
“陈阳!听得到吗?”她按下对讲机按键,指尖微微发颤,被风吹得有些僵硬。
电流噪音刺耳,滋滋啦啦地响,陈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信號……有干扰……你说……什么……”
山体遮挡了无线电信號,再加上不稳定的气流干扰,通讯彻底不可靠,对讲机成了一块摆设。
拾穗儿当机立断,一把扯下对讲机塞进口袋,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喊,声音裹著风,穿透嘈杂的器械声,传向对面平台:“对讲机信號不稳——我用手势指挥——!”
山谷迴荡著她的喊声,清晰地传到眾人耳中。底下的人纷纷抬头,望向高坡上那个挺立的小小身影,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像一尊倔强的剪影,在天地间格外醒目。
她先做了个尝试性手势:双臂平举,与肩同高,掌心朝左,然后缓慢向左移动,幅度小而稳,生怕一个动作过大打乱了平衡。
山脚下的后生们立刻会意,牵引绳缓缓收紧,叶片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左平移,晃动幅度渐渐变小。
拾穗儿精神一振,目光重新锁死对接部位。她平举右臂定为基准,再缓缓下压,幅度极慢极小。
老王紧盯手势,將卷扬机调到最慢,叶片如羽毛般缓缓下沉。她的视线在法兰与轮轂间来回扫描,风吹乱短髮、沙砾打疼脸颊,她都浑然不觉。
李振山领著两个老伙计守在塔筒底,碗口粗的木槓一头顶在混凝土基座,一头抵住筒壁。
风颳得塔筒嗡嗡作响,震得他们虎口发麻,三人咬著牙,借著塔筒晃动的节奏发力,硬生生將顶端晃动压到几公分。
叶片与轮轂的距离越来越近,只剩不足十公分,螺栓孔几乎对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股下沉气流毫无徵兆地俯衝而下,先撞塔筒再扫叶片,梢头猛地右偏,叶片微微旋转——半寸偏差,便要功亏一簣!
“停——!!!”拾穗儿的吼声劈开风幕,双臂交叉握拳。老王瞬间按下急停,钢丝绳绷直如弦,叶片悬在半空震颤。
她盯著错位角度,目光飞快扫向塔筒底,与仰头的李振山精准交匯。她抬手指向塔筒,坚决做出左推手势,一遍又一遍。
李振山嘶吼著发令,三个老工人借著塔筒回摆的瞬间,合力顶槓。塔筒顶端微移一两厘米,刚好抵消偏差。
拾穗儿立刻比出推送手势,后生们松绳卸力,老王操控卷扬机缓缓下放。
“咔嗒——”清脆的金属咬合声穿透风啸,导向销精准入孔。
紧接著,更多“咔嗒”声连成一片,底下爆发出震天欢呼。阳光刺破云层,照亮这片稳稳对接的叶片,山野间,终於响起风拂叶片的低沉嗡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