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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大地闷哼一声,尘土如涟漪般盪开,细土末子簌簌地顺著夯窝边沿滑落。那声响浑厚、扎实,像是叩响了地壳的门扉。
与此同时,李大叔赶动了石碾。他肩头一沉,脚掌蹬地,老碾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缓缓碾过鬆软土层。碾轮过处,土地如被熨烫般下陷、压实,留下深色的辙印,辙印里的土粒紧密地镶嵌在一起,泛出油亮的光泽。
他额上青筋凸起,汗水顺著沟壑般的皱纹流淌,在下巴尖匯聚成滴,“吧嗒”砸进土里。韁绳在肩头勒出深红的痕,他却浑然不觉,脚步稳如山根,一步一个脚印,绕著地基走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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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子跟上!气要足,劲要整!”他的吆喝穿过夯土声、碾轧声,如一根无形的指挥棒,將所有的力气、节奏拧成一股绳。
石碾一圈圈外扩,夯杵一遍遍补强,连地基边角旮旯都照顾得妥帖——那里,后生们改用小號石夯,蹲身捶打,每一击都扎实认真,石夯起落间,后颈的汗珠甩出细小的弧线。
山樑上交响轰鸣:李大叔苍凉的號子如主旋律,石碾沉重的碾轧是低沉的和声,夯杵整齐的起落打出鏗鏘的节拍,间杂著后生们汗水滴落的轻响、喘息调整的换气声,还有远处山溪隱约的潺潺。
这交响乐隨风飘散,惊走了草丛里探头探脑的野兔、岩缝中窸窣的蜥蜴,却引来了更多村民——老人拄著枣木杖站在坡下远观,眼神浑浊却专注;孩童趴在岩边张望,小脸被尘土染得花猫似的,眼珠子亮晶晶的。
日头悄然西斜,將人影拉得细长,像一根根楔入大地的钉子。原本坑洼不平的荒地,已然脱胎换骨——平整如一方巨砚,在夕照下泛著均匀的赭黄;坚实似铁板,踩上去只有脚底传来硬实的回弹。有后生兴起,捡起一块碗大的石头,卯足劲往地上一砸。
“砰!”
石头反弹起半人高,落地“咕嚕嚕”滚了几滚,停在一丛车前草旁。而被砸处,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白点,像蜻蜓点水般的痕跡,转瞬就消失在暮色里。
李大叔蹣跚走近,脚步有些踉蹌——那是长日劳累后的虚浮。他蹲下身,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那手掌皴裂如旱地的龟纹,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黑泥。
他轻轻抚过地基表面,动作缓慢,像在抚摸婴孩的脸颊。触感硬实、紧密,微微发烫——那是日光炙烤与汗水浸润共同锻造的温度。他用指腹用力蹭过,连道浅痕都未能留下,只有粗糲的皮肤擦过压实土面时,发出“沙沙”的微响。
夕阳给他佝僂的脊背镀上金边,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老人缓缓起身,骨节发出“嘎巴”轻响,从腰间抽出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旱菸杆,在千层底布鞋上“噠、噠”磕了两下。
菸灰飘落,像一小片灰色的雪,融进这新生的土地里,了无痕跡。他望著眼前这片被征服的山樑,嘴角皱纹如秋菊的瓣子,缓缓舒展:
“成了。这地基,就是刮十二级罡风,也稳如泰山。”
话音落下,一阵晚风恰好拂过山樑,掀起他敞开的衣襟,也拂动了地基边一丛瘦弱的狗尾巴草。草穗子轻颤,而那片新夯的土地,纹丝不动。
远处,第一颗星子在天边怯怯地亮起,像谁擦亮了一粒银砂。而山樑上的人们,刚刚夯定了通往未来的第一块基石。夜色如水漫上来,將那些疲惫而满足的身影,连同那座沉默坚实的地基,温柔地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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