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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这鬼天气,抽风似的。

白天的日头还能晒得人后脖颈子发烫,一到傍晚,太平洋那点湿冷气就顺著裤腿往上钻,跟冰刀子似的。

只是这两天不下雨了,到也让路上的那些流浪汉好受了一些。

流浪汉很喜欢聚集在洛杉磯,因为这里的冬天冻不死人。

但如果天气按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也不好说。

十二月了,圣诞树彩灯都掛满了罗迪欧大道,空气里飘著热红酒和松针的味儿,风一吹,还是冻得人直缩脖子。

老陈那辆黑色猛禽碾过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门脸不算特別张扬,但懂行的都知道,门口那俩穿著挺括黑西装、耳朵塞著隱形耳麦的门童,还有那扇厚重、哑光黑、连个招牌都懒得掛的橡木大门,里头准是另一番天地。

“到了,楚哥。”

老陈熄了火,声音还是那股子沉稳劲儿。

副驾的楚涵“嗯”了一声,推门下车,冷风呼一下灌进来,他裹了裹身上的夹克。

瓦格斯从后座几乎是滚出来的,脚步有点晃悠,花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早不知飞哪儿去了,露出结实的胸膛,光头在酒吧门口幽暗的壁灯下反著油光。

“嚯!这地界儿!够劲儿!”他大嗓门一嚷,带著明显的酒气,显然在来之前已经灌了不少黄汤。

肖申克的救赎,已经彻底的剪辑完成,经过罗德里格斯的审核之后,直接就进入市场了。

接下来就是定档,定档已经確定了,就是圣诞节。

楚涵也听说皮尔斯那边也要在今年的圣诞节,弄一个高科技的动漫电影。

但那些东西,楚涵一直都不怎么感冒。

在他看来,电影就是一种娱乐媒介。

真正重要的是,故事內容。

这也是楚涵对於自己这么自信的原因。

因为剪辑完成了,老陈和瓦格斯顿时就憋不住了,他们想要出来放纵一下,消费一下,顺手也就把楚涵给拉上了。

楚涵思考了一下,觉的出来玩一玩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就跟著他们一起来了。

两人也一直说,肯定是正规场合,没有黄赌毒。

如今看来,確实挺低调,挺正规。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声浪和暖风混著高级雪茄、威士忌、还有一点昂贵香水的味道,劈头盖脸砸过来。

和外头的冷清截然不同,里头像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调得很暗,水晶吊灯的光芒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慵懒地洒在深色的天鹅绒沙发、拋光的黄铜吧檯,还有那些衣著光鲜、低声谈笑的面孔上。

空气里有种奢靡又放鬆的嗡嗡声。

老陈熟门熟路,跟酒保低语两句,引著楚涵和脚步发飘的瓦格斯往里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走。

侍者很快端来了酒水,琥珀色的液体在厚底玻璃杯里晃荡。

瓦格斯一屁股陷进沙发,抓起杯子就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嘆道:“娘的,活过来了!楚哥,老陈,走一个!肖申克剪完了,咱们该透口气了!”

楚涵端起杯子碰了碰,没多话,目光习惯性地在环境里扫。

这地方確实匯聚了不少熟面孔,几张经常在財经版和娱乐头条出现的脸混杂在人群里,姿態放鬆地交谈著。

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爵士,像流水一样淌过,不大,刚好盖住私语。

酒过三巡,瓦格斯嗓门越来越大,老陈偶尔低声提醒他一句。

楚涵话少,更多是听,或者看著中央那个不大的圆形舞台。

灯光聚焦在那里,一个穿著黑色晚礼服的白人老头刚唱完一首慵懒的蓝调,鞠躬下台,掌声礼貌而稀鬆。

就在这时,酒吧里的背景钢琴声停了。主持人用一种刻意压低、带著神秘感的调调对著麦克风说:“下面,让我们欢迎……泰乐。”

掌声依旧稀稀拉拉,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

大家习惯了高雅的爵士和蓝调,对这种介绍显得兴趣缺缺。

从舞台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个头不高,瘦,像根绷紧的弦。

是个年轻的黑人姑娘。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毛边的深蓝色连帽衫,下身是条褪色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亮,脚上蹬著一双沾著泥点的旧皮靴。

怀里抱著一把木吉他,漆面斑驳,好几处都露出了原木色,琴颈上甚至缠著胶布。这身打扮,和这间流光溢彩的酒吧,还有台下那些精致的客人们,格格不入得像两个星球来的。

她低著头,长长的、有点蓬乱的黑色捲髮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舞台中央唯一那把高脚凳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架的高度,动作有点拘谨。

台下有人发出几声轻微的嗤笑,还有人低声议论。

瓦格斯也咧开嘴,含糊地对老陈说:“嘿,这妞儿……走错片场了吧?”

老陈没理他,目光落在台上。楚涵则微微眯起了眼。

泰乐终於抬起头,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搭在吉他弦上。

她的脸在舞台顶光下显露出来,皮肤是深巧克力色,眼睛很大,瞳仁漆黑,此刻却没什么情绪,像沉静的深潭。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然后,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清亮悦耳的拨弦,而是一声带著粗糲质感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闷响”的振动,从那把破吉他共鸣箱里发出来。这声音有点突兀,像砂砾刮过玻璃。

但紧接著,她开口了。

声音出来的那一瞬,楚涵握著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老陈微微坐直了身体。

瓦格斯那点傻笑僵在脸上。

那不是唱,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被岁月磨礪过的地底钻出来的。

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原始的颗粒感,却又拥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陈年的橡木桶里酿出的烈酒,第一口呛喉,后劲却直衝头顶。

她唱著一首老旧的爵士曲子,旋律缓慢得像在泥泞中跋涉,歌词是破碎的心事和城市的尘埃。

酒吧里那些嗡嗡的谈话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

嗤笑声没了,连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都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还有舞台上那把破吉他粗糲的伴奏,以及那个沙哑、低沉、仿佛承载了所有沉重与孤独的女声。

她的声音並不完美,甚至有些地方带著撕裂的毛边,但正是这种粗糲与不完美,赋予了它一种惊心动魄的真实力量。

它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执拗地割开了酒吧里那层奢靡浮华的假象,露出了某种赤裸的、带著痛感的灵魂底色。

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的,砸在人的心坎上。

楚涵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那点酒吧里的放鬆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锐利得像鹰隼,紧紧锁在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他听见的不是技巧,是天赋,是未经雕琢却光芒刺眼的原石!

这声音,如果配上合適的歌……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

一首歌唱完,最后一个尾音在粗糲的弦音中消散。

泰乐依旧低著头,手指从琴弦上移开,搁在牛仔裤上。全场死寂了足足有三四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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