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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咽了口唾沫,感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噌”地窜上来,冲得他脑子有点发热。

刚才那点懵和心疼钱的感觉,瞬间被一种更野的念头压下去了。

自己当院线老板?自己说了算?想放啥片放啥片?想几点放几点放?

“操!”老陈一拍大腿,豁然站起来,那点小心翼翼彻底没了影儿,脸上放出光来,像是打了鸡血。

“明白了楚哥!这事儿交给我!跑断腿我也给你找出个最牛逼的地儿来!娘的,咱也尝尝当甲方,当爷爷的滋味儿!让那帮孙子也尝尝求人的滋味!”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趾高气扬地坐在影院经理的位置上发號施令了。

瓦格斯也蹦起来,激动地原地转了个圈:“买!必须买!买最大的!买最好的!音响得震得人尿裤子那种!楚!以后咱自己首映式,我亲自给你当保安队长!”

楚涵没再说话。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皮椅前,没坐,只是用手按了按椅背,感受著那皮质的光滑和支撑感。

窗外,洛杉磯的阳光依旧刺眼,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晃动的光斑。

……

老陈那辆二手雪佛兰吭哧吭哧拐进东区那条窄巷子,车屁股后面捲起一阵裹著烂菜叶子和旧报纸的灰土。

车没停稳,副驾的瓦格斯就“哐当”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花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露出別在后腰上鼓鼓囊囊的一块硬物轮廓。

他扯了扯紧绷的领口,冲巷子深处那扇锈跡斑斑的铁皮门扬了扬下巴:“就这儿了。”

门后是他们那所谓的“总部”,一个废弃汽修厂的后仓库,空气里永远飘著机油、廉价啤酒和汗餿味混合的怪味儿。

推门进去,光线昏暗,头顶一个沾满苍蝇屎的灯泡有气无力地亮著。

七八条汉子或坐或躺,散在几条蒙著油污的破沙发和几个倒扣的汽油桶上。

烟雾繚绕,菸头扔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嘎吱响。看见老陈和瓦格斯进来,几双眼睛抬了抬,没什么神采,带著点习惯性的警惕和疲惫。

角落里一个精瘦小子正摆弄著一把弹簧刀,刀锋在昏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老陈没往他那张瘸腿的老板椅里坐,就站在屋子中间,油腻的地板革被他蹭得沙沙响。

他清了下嗓子,那声音干得像砂纸在刮铁皮。

仓库里稀稀拉拉的閒聊声停了,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黏在他身上。

“哥儿几个,”老陈开口,声音有点沉,他搓了把脸,手背上那道蜈蚣似的旧疤也跟著动了动。

“今儿把大伙儿都叫齐,是有个事儿,得跟大傢伙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粗糙的脸。

大壮,打架不要命,背上纹著个虎头,现在那虎头也跟著他一起蔫蔫的。

麻杆,瘦得像根竹竿,跑腿送“货”比兔子还快。

老黑,一脸的横肉,眼神凶,可家里老娘瘫在床上……这些兄弟,都是刀口舔血、泥地里打滚过来的,跟他老陈混了小半辈子。

“咱这摊子……”老陈喉咙有点发紧,又用力清了清,“不干了。”

仓库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那破灯泡的电流声,滋滋啦啦,越发刺耳。摆弄弹簧刀的小子手一抖,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干了?”

大壮瓮声瓮气地重复了一句,虎头纹身下的肌肉绷紧了。

“陈哥,啥意思?散伙?”

“对,散伙。”老陈硬著心肠点头,感觉这话说出来像刀子割自己的肉。

“我跟瓦格斯,出去撞了大运,搞到钱了。正经路子来的,一大笔。”

他刻意加重了“正经路子”几个字,但没人关心钱怎么来的。

“那…那我们咋办?”麻杆的声音又细又急,像被掐住了脖子,“陈哥,我老娘那药钱……这个月还差不少……”

“是啊陈哥!”另一个靠在汽油桶上的汉子猛地站起来,“场子里那笔帐还没结清,禿鷲那边的人前天还来催命似的!说不干就不干了,兄弟们喝西北风去?还是等著被丟海里餵鱼?”

焦虑、恐慌、茫然,像看不见的毒气一样在浑浊的空气里瀰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瓦格斯靠在门边的墙上,抱著胳膊,脸色也不好看,没像往常那样嚷嚷,只是烦躁地用脚尖碾著地上的菸头。

老陈看著那一双双巴巴望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依赖,有恐惧,有被拋弃前的绝望。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

他老陈能拍拍屁股走人,带著他的十亿美金去过神仙日子,可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呢?

把他们扔回这烂泥坑里?他做不到。他那张平时油滑世故的脸,此刻皱得像个核桃,写满了挣扎和无奈。

“都他妈吵吵啥!”

老陈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暂时压住了嗡嗡的议论。

他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油腻的短髮,摸出那个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的山寨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著他额角急出来的汗珠。

“等著!我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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