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春光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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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鶯飞。北大荒的春天,来得迟,却来得猛烈。冰雪消融,黑土地裸露出来,在阳光下蒸腾著湿气,肥沃得仿佛能捏出油来。但在这片希望的荒原上,开垦的艰辛超乎想像。沼泽、塔头甸子、灌木丛、冻土层……“早起三点半,归来星满天;啃著冰冻饃,就饭雪花汤”是建设兵团战士们真实的生活写照。
当三十台披著红绸的“红星小钢炮”,带著火车长途跋涉的僕僕风尘,被战士们欢呼著卸下平板车,开进兵团驻地时,引起的轰动是空前的。
“铁牛来了!”
“这么小?能行吗?”
“听说能犁地,能拉货,还能打井!”
兵团领导和技术员围著拖拉机,仔细查看,听著红星厂技术员的讲解。当“小钢炮”在战士们好奇的目光中,掛上特製的重型开荒犁,发动引擎,向著一片从未被耕犁过的、长满灌木和塔头墩子的生荒地发起衝锋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柴油机怒吼,宽大的轮胎碾过潮湿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车辙。沉重的犁鏵像巨兽的利齿,凶狠地切入板结的草皮和盘根错节的根系,將它们连同黑色的泥土一起,狠狠地翻起、撕裂、拋到一边!速度虽然不快,但那股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气势,让见惯了人力、畜力艰难开垦的战士们,看得热血沸腾,大声叫好!
“好!有劲!”
“太快了!这一台,顶得上一个排!”
“看!泥沼地它也敢下!轮子没陷进去!”
“小钢炮”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它不仅能开垦生荒地,还能牵引拖斗运输建材、粮食,能给新开的驻地打井解决饮水问题。它小巧灵活,能去许多大型拖拉机去不了的边角地块。它皮实耐造,北大荒早春的严寒和泥泞,没有让它“趴窝”。
小石头和同伴们忙得脚不沾地。他们手把手教战士们开车、保养、排除简单故障。荒原上条件艰苦,但他们和兵团战士同吃同住,白天一身泥,晚上倒头就睡。王金石的手艺在实战中飞速进步,以前在车间学的是“规范”,在这里学到的是“应变”。一次,一台拖拉机的油管被树枝刮破漏油,备用件用完,运输不便,王金石急中生智,用隨身带的帆布水壶带和铁丝,结合跟马师傅学的土办法,做了个临时油管,居然坚持到了配件送来。这事在兵团传开,连老师傅都对他刮目相看。
消息传回北京,传回红星厂,全厂振奋。李怀德拿著北大荒发来的感谢信和拖拉机作业数据,在厂党委会上念得声情並茂。姚江河书记当即指示,要加大生產力度,確保后续批次保质保量供应北大荒和全国其他垦区、重点產粮区。
“红星小钢炮”的名字,隨著它在黑土地上的轰鸣,开始在全国农业战线传扬开来。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红星厂。原来的“年產千台”目標,在巨大的需求面前,显得远远不够了。扩建,再扩建!提高產能,成了红星厂上下新的共识和行动。
春风不仅吹绿了原野,也吹暖了人心。四月的北京,柳絮飞扬,春花烂漫。
南锣鼓巷95號院里,也充满了融融的春意和喜气。西跨院的门窗上,贴上了大红的“囍”字。王焕勃和娄小娥的婚期,就在眼前了。
婚事果然如他们商议的那样,一切从简。没有迎亲车队,没有繁文縟节。五一劳动节这天上午,王焕勃穿著半新的中山装,娄小娥穿著一身红底碎花的新褂子(用王焕勃给的布票和料子做的),头髮上別了一朵小小的红花,两人並肩从西跨院走到中院。院里的老槐树下,摆了几张从各家借来的桌子,拼成了长席。
受邀的宾客陆续到来。厂里的领导姚江河、杨卫民、李怀德来了,带著厂工会送的暖水瓶和脸盆。张思远副局长也代表部里前来道贺。易中海一家四口,聋老太太,傻柱兄妹,后院几位警卫员同志,前中后院相熟的邻居,还有特意从娄家过来的娄振华夫妇和吴妈,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傻柱自然是今天的大厨。他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食材有限,但凭藉高超的手艺和巧思,依然整治出了一桌像模像样的婚宴:四喜丸子、红烧鱼、白菜猪肉燉粉条、醋溜白菜、凉拌粉丝、酱牛肉,主食是白面馒头和饺子。酒是普通的二锅头和汽水。简单,却充满了真挚的祝福和欢声笑语。
婚礼由姚江河书记主持。他讲了话,肯定了王焕勃对国家建设的贡献,祝福新人白头偕老,共同进步。王焕勃和娄小娥向教员像鞠躬,向双方父母(娄振华夫妇代表)鞠躬,向来宾鞠躬,然后夫妻对拜。仪式简单而庄重。
席间,大家纷纷向新人敬酒祝福。易爱佳和易爱国作为“金童玉女”,给王叔叔和娄阿姨(马上要改口了)献上了自己画的画。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拉著娄小娥的手,塞给她一个小红包,里面是老人家攒的几块钱。李怀德代表厂里,送上了崭新的搪瓷脸盆和铁皮暖水瓶,上面印著红双喜和“奖给先进生產者”的字样,实用又喜庆。
贾东旭也带著秦淮茹来了,送了一对印著鸳鸯的枕巾。贾东旭的气色比年前好多了,秦淮茹参加培训后,人也开朗了些。贾张氏没来,但託儿子带了几个染红的鸡蛋。王焕勃和娄小娥都客气地收下,道了谢。
许大茂也来了,送了一对玻璃花瓶,说了不少漂亮话,心里盘算著如何藉机和王工更熟络些。他的那篇歌颂“小钢炮”和王焕勃的文章,终於在区里的工人小报上发表了,虽然只是个小豆腐块,但也让他得意了好几天。
婚礼就在这热闹、朴素、充满人情味的氛围中进行著。没有奢侈的排场,没有虚浮的客套,只有相识相熟的街坊同事,发自內心的祝福。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陆离,映照著新人幸福的脸庞,也映照著每一个人脸上真诚的笑容。
礼成之后,王焕勃和娄小娥挨桌敬酒(以茶代酒)。走到后院几位警卫员同志那桌时,郑卫国、周铁军等人齐刷刷站起来,端起酒杯。
“王工,娄同志,”郑卫国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但带著少有的温和,“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咱们这些粗人,不会说话,就一句话:以后有事,招呼一声!有我们在,这院里,安稳!”
简单的话语,掷地有声。这是战友的承诺,也是发自內心的认可与祝福。
“谢谢各位同志!”王焕勃郑重地举杯。他知道,这些默默守护著他和这个院子的汉子,是他能安心工作的坚实后盾。
婚礼一直持续到下午。客人陆续散去,留下满院的喜庆和杯盘。傻柱带著妹妹和几个邻居帮忙收拾。西跨院里,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焕勃和娄小娥两个人。
阳光西斜,將房间染成温暖的橙黄色。窗上的红“囍”字分外醒目。娄小娥坐在炕沿上,脸上红晕未褪,看著这个从此以后完全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心里满满的,都是安稳的幸福。
王焕勃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有些微凉,但握在一起,便迅速温暖起来。
“小娥,”他轻声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嗯。”娄小娥抬起头,看著他,眼中水光盈盈,是喜悦,也是承诺,“咱们的家。”
没有更多的言语。窗外,春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隱约的机器轰鸣和市井的嘈杂。但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此刻只有寧静与相守。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对这片古老的土地和它上面辛勤耕耘的人们而言,春天,也才刚刚开始。
冰雪已然消融,冻土已被犁开,希望的种子正在播下。而那一台台象徵著工业力量与农业梦想的“红星小钢炮”,正如同这不可阻挡的春潮,轰鸣著,奔腾著,驶向万里原野,驶向一个收穫可期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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