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票据时代的风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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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著羞耻和绝望,在他胸中翻腾。他头一次,用近乎严厉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他的声音沙哑,“当初街道和厂里几次动员,让把淮茹和棒梗的户口迁到城里来,您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农村户口好,有地,有依靠,还能占点便宜。您还笑话后院老李家、前院老张家,说他们傻,把农村户口转了,没了根。现在呢?人家的户口在城里,有定量!咱家呢?就我一个人的口粮,要养四张嘴!淮茹还怀著孩子!这年怎么过?!”
贾张氏被儿子从未有过的严厉质问惊得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尖声反驳:“我哪知道会这样?哪知道国家说收地就收地?哪知道城里吃粮还要票?我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想多落点实惠?谁知道……谁知道……”她又哭了起来,这次带了点撒泼的味道,“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到头来粮都没得吃啊……”
“为了这个家?”贾东旭悲愤地打断她,“您那是为了占便宜!为了那点不用您出力就能得到的粮食!您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那点小利!现在好了,便宜没占到,全家都要跟著饿肚子!您知道现在黑市粮价涨到多少了吗?您知道这一张粮票有多金贵吗?!”
母子俩的爭吵声再次传开。院里的人听得摇头嘆息。很多人都想起以前贾张氏炫耀娘家、婆家给她送粮食时那副嘴脸,此刻只觉得讽刺。
易中海在家里听得真切,心里那点同情又淡了几分。贾张氏这人,真是……自作孽。
接下来的两天,贾家被低气压笼罩。贾东旭拿著那点可怜的票证和钱,跑去粮店、副食店,精打细算地买回一点点粮食和更少的油盐。看著那少得可怜的东西,贾张氏又哭了几场。棒梗闻著別人家飘出的肉香(虽然也很稀薄),馋得直哭,被贾张氏烦躁地吼了几声,哭得更凶了。
腊月二十六,傍晚。一个更爆炸的消息在院里传开——红星厂的奖励物资发放了!每人一份!虽然不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疑是雪中送炭!
全院除了贾家(只有贾东旭是红星厂职工,能领一份),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易中海家领了四份(他、一大妈、爱佳、爱国),虽然爱佳爱国是烈属补助渠道,但东西一样。看著领回来的白面、猪肉、牛肉、鸡蛋、海带、罐头,一大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舒心的笑容。易中海也觉著腰杆硬了些。
贾家,只有贾东旭拿著一份东西回来。贾张氏看著那一斤白面、半斤猪肉、半斤牛肉、十个鸡蛋、半斤海带、两罐罐头,眼睛都绿了。再看看別人家,特別是易中海家,领了四份,堆了小半桌子,那种对比带来的刺激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凭什么?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凭什么过得比自家好?他还有了野种!那些东西,本该是东旭的!是贾家的!要不是易中海,东旭能受伤?能只当个二级工?能只有这点定量?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贾张氏被贪婪、嫉妒和绝望烧坏的脑子里,疯狂滋生、膨胀。
晚上,易中海家刚刚摆上晚饭。难得有肉,一大妈用那半斤猪肉,混合著白菜和厂里发的海带,燉了一锅香喷喷的猪肉白菜海带煲,又用白面蒸了一锅开花馒头,还给两个孩子每人煎了一个荷包蛋。饭菜的香气飘出屋子,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易爱国看著碗里金黄的荷包蛋,小声对姐姐说:“姐,蛋……好香。”
易爱佳懂事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爱国快吃,大妈做的饭好吃。”
一大妈看著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他家的门被猛地推开了!贾张氏像一阵黑旋风一样卷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神凶狠,直勾勾地瞪著易中海。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黑心烂肺的玩意!你给我说清楚!”贾张氏叉著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饭桌上。
易中海一家都愣住了。易爱国嚇得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往姐姐身后缩。易爱佳也紧张地抓住一大妈的衣服。一大妈赶紧把两个孩子揽到身后,像老母鸡护崽一样。
“贾家嫂子,你干什么?有事说事,別嚇著孩子!”易中海沉下脸,放下筷子站起来。
“嚇著孩子?你还有脸说孩子?”贾张氏指著易中海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我家东旭才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徒弟!是你该养老送终的人!你现在弄来两个野种,就想把东旭踢开?没门!我告诉你,没门!”
“你胡说什么!”易中海气得脸色发白,“什么野种?爱佳和爱国是我亲弟弟的骨肉,是烈士遗孤!你嘴巴放乾净点!”
“我不管什么烈士不烈士!”贾张氏耍起横来,“我就知道,东旭的工伤,是你造成的!是你没教好,是你那破工具机有问题!不然东旭能残了一只手?能只拿二级工的钱?现在国家发粮票了,东旭一个人养我们全家,眼看就要饿死!你得赔!赔我们粮食!赔钱!不然我就去厂里告你,去街道告你!让你这八级工也当不成!”
这顛倒黑白、胡搅蛮缠的话,把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贾东旭的工伤,明明是意外,是他第一时间拉了电闸,保住了徒弟的命,事后厂里都有定论!王工还亲自来拆了机器救人!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自己害的?
“贾张氏!你血口喷人!东旭的工伤怎么回事,厂里有档案,有结论!你再胡搅蛮缠,別怪我不客气!”易中海怒道。
“我不跟你废话!拿粮食来!拿钱来!”贾张氏看著易家桌上那锅肉,那白面馒头,那鸡蛋,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就按以前说好的,你易中海的家產,以后是东旭的!你现在就得给!每个月,不,每十天!给我们送十斤,不,二十斤粮票!再拿二十块钱!要不然,我就天天来闹!让你这年过不安生!让这两个小野种也过不安生!”
她说著,竟要伸手去抓桌上装馒头的筐子!易爱国嚇得“哇”一声哭出来。
“你敢!”一大妈猛地站起来,挡在桌前,平时温顺的脸上此刻满是怒容,“贾张氏,你还要不要脸?这是国家发给烈属和孩子的东西!你也敢抢?你再动一下,我跟你拼了!”
易中海看著被嚇得大哭的侄子,看著怒髮衝冠的老伴,再看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无理取闹的老虔婆,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贾东旭而起的犹豫和旧情,瞬间被怒火和决绝烧得乾乾净净!
这个人,这个家,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是沾上就甩不掉的烂泥!为了爱佳和爱国,为了这个好不容易重新有了温度的家,他必须彻底割裂!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贾张氏都嚇了一跳。
“柱子!何雨柱!”易中海对著门外大吼一声,“去!通知全院老少爷们,中院开会!开全院大会!我易中海,今天要和贾张氏,把新帐旧帐,一笔一笔,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传遍了寂静的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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