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风雪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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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观上看,“红星小钢炮”比常见的进口轮式拖拉机要小巧一些,全长约三米二,宽约一米六,高度(到驾驶室顶)约两米。整体线条方正硬朗,朱红色漆面在暮色中依然鲜亮。前脸是简洁的钢製格柵,后面竖著两根排气管。驾驶室是开放式,只有钢管焊成的安全框架和顶棚,但座椅看起来厚实舒適,方向盘、仪錶盘、操纵杆一应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后部。標准的三点悬掛装置已经装好,下悬掛臂粗壮结实。旁边是动力输出轴(pto) 接口,外面有防护罩。液压油缸的活塞杆闪著金属光泽。
“王工,这机器……自重多少?马力多大?”刘教授忍不住问,手已经摸上了冰凉的钢板。
“自重约1.8吨,搭载一台改进型40马力立式水冷柴油机。”王焕勃如数家珍,“电启动,標配12伏100安时蓄电池。变速箱是4x2机械式,带副变速箱,实际是8个前进档4个倒档。后桥是刚性驱动桥,速比5.83。轮胎前轮6.00-16,后轮11.2-28,低压越野胎。”
一连串专业术语拋出来,刘教授眼睛越来越亮。自重1.8吨,比苏联的mtz-5(2.4吨)轻,但马力只小5匹。电启动!这可是个稀罕物!很多进口拖拉机还得用手摇把,冬天能把人累死。8+4档变速箱,速度范围肯定很宽……
“王工,您报告里说,这机器掛上拖斗能跑45公里每小时,载重1.5吨。是真的吗?”张思远更关心实用性能。
“理论设计如此。明天可以实际测试。”王焕勃语气平静,但透著自信,“不过张局长,今天太晚了,光线不好,测试安全无法保证。我建议明天上午开始,先测试田间作业性能,下午测试运输和打井功能。”
“应该的,安全第一!”张思远点头,又看向那台机器,感慨道,“如果真能达到设计指標,那可解决大问题了。现在农村最缺的就是运输力,交公粮、运化肥、送建材,全靠人挑肩扛、牛车马车。效率低不说,人也遭罪。”
这时,一阵诱人的香味飘了过来。
眾人转头,只见祠堂旁边的灶间已经炊烟裊裊。傻柱繫著白围裙,正挥舞著大铁勺在一口直径近一米的大铁锅里翻炒。两个本村的婶子给他打下手,一个烧火,一个切菜。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热气混合著油脂和调料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那是……红烧肉?”刘教授抽了抽鼻子,有些不確定。他是南方人,但这香味实在太正了。
“何止红烧肉,”一个本地村民自豪地说,“俺刚瞅了一眼,还有燉鸡、垮燉鱼、白菜粉条、醋溜白菜……好傢伙,赶上过年了!”
李怀德笑著对张思远解释:“张局长,做饭的是我们厂食堂主任何雨柱同志,手艺是祖传的。他听说要来王工老家,特意把看家的调料都带来了。一会儿您尝尝,保准地道。”
眾人说话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王家庄没有电,各家点起了煤油灯。祠堂里,四盏马灯高高掛起,照得屋里亮堂堂的。三张从各家凑来的八仙桌拼成一长溜,铺著乾净的粗布。长条凳摆得整整齐齐。
王远山招呼大家入座。主桌坐了张思远、刘教授、王焕勃、李怀德、王远山、李有田等人。其他桌坐著考察团其他成员、村干部、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们则在灶间和旁边屋子另开两桌——这是规矩,有客时女人孩子不上主桌。
傻柱开始上菜了。
先上的是凉菜:一碟酱牛肉,切得薄如纸,纹理分明,酱香浓郁;一碟拍黄瓜,翠绿爽脆,蒜香扑鼻;一碟糖拌西红柿,红艷艷的,撒著白糖粒。
光是这三道凉菜,就让眾人眼前一亮。这年月,冬天能见到新鲜黄瓜西红柿?仔细一看才发现,黄瓜是秋天醃的咸黄瓜泡发后拌的,西红柿则是夏天做的番茄酱重新调味。但经傻柱的手一处理,愣是吃出了鲜菜的口感。
热菜陆续上桌。
红烧肉,用的是带来的新鲜五花肉,切成一寸见方,烧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张思远夹了一块,肉质酥烂,咸甜適中,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炸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垮燉鱼,两条三四斤重的大草鱼,用村里自製的黄豆酱、干辣椒、葱姜蒜燉得入味,鱼肉鲜嫩,汤汁浓厚,用烙饼蘸著吃,绝了。
白菜粉条燉猪肉,大白菜甜,粉条滑,五花肉片香,热热乎乎一大盆,是地道的北方农家菜。
醋溜白菜,酸爽开胃,平衡了肉菜的油腻。
葱花炒鸡蛋,金黄的鸡蛋蓬鬆柔软,点缀著翠绿的葱花,简单却美味。
主食是白面烙饼和二米饭(大米小米混合)。烙饼外酥里软,层次分明;二米饭油润喷香。
最后是一大盆酸辣汤,热热地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这一桌菜,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有菜有汤,搭配合理,味道出眾。更难得的是,所用食材大部分就是今天带来的普通东西,但在傻柱手里化腐朽为神奇。考察团的专家们走南闯北,也算吃过见过,但这顿看似普通的农家饭,却让他们吃得心满意足,讚不绝口。
“何师傅,好手艺!”刘教授冲傻柱竖起大拇指,“这红烧肉,比我在北京饭店吃的还地道!”
傻柱憨厚地笑笑:“领导过奖了。主要是食材好,肉新鲜。俺就是隨便做做。”
“隨便做做就这水平,那认真做还了得?”张思远也笑了,对李怀德说,“李厂长,你们厂藏龙臥虎啊!有这么好的厨师,工人们有口福了。”
李怀德满脸红光:“哪里哪里,都是为工人服务嘛!柱子,听见没?领导夸你呢!”
席间气氛热烈。王远山代表村里敬酒,感谢领导和厂里对村里的关照。张思远也说了些鼓励的话,表示如果“小钢炮”测试成功,將来量產了,一定优先考虑给王家庄配备。
王焕勃话不多,但很周到,不时给几位年长的族老布菜,询问村里的情况。当听说今年冬天格外冷,村里有几户孤寡老人缺柴少煤时,他沉吟片刻,对李怀德低声说了几句。李怀德立刻点头,对王远山说:“远山队长,这样,明天测试完了,我们那两辆卡车回去时,从附近煤矿给村里捎几吨煤来,钱厂里出。再给那几户困难家庭送点棉被棉衣。大冷天的,不能冻著乡亲们。”
王远山和李有田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敬酒。
晚饭后,眾人各自安顿。张思远、刘教授等考察团成员被安排在祠堂旁收拾乾净的厢房,虽然简陋,但炕烧得热乎,被褥都是新的。王焕勃则坚持要住回父亲的老宅——那三间土坯房经过翻修,屋顶换了新瓦,墙重新抹了泥,窗户糊了新纸,屋里还盘了火炕。
老宅里,王焕勃坐在炕沿上,就著油灯查看明天测试的详细计划。司机小赵和警卫员小李在旁边收拾床铺。
“王工,您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小赵劝道。
“再看一会儿。”王焕勃头也不抬,“小刘把拖拉机检查完了吗?”
“检查完了,一切正常。停在后院草棚里,盖了篷布。他今晚就睡在草棚边上的小屋,隨时能照看。”
王焕勃点点头,合上笔记本。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寒风立刻灌进来,带著北方冬夜特有的清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村庄寧静。
透过窗户,他能看到祠堂那边还亮著灯。张思远和刘教授他们,大概也在熬夜討论明天的测试吧。
“小赵,”王焕勃忽然开口,“你说,如果『小钢炮』成功了,一年能產多少台?”
小赵愣了一下,挠挠头:“这……我不知道。但王工,您造的东西,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全国农村都得抢著要!”
王焕勃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下午在车上,刘教授那句“真能弄出適合全国农村的拖拉机”。是啊,中国太大了,南北方差异悬殊,地形气候千差万別。这台“小钢炮”虽然经过了精心设计,但真能適应从东北黑土地到江南水乡的不同环境吗?
不过,路总要一步步走。明天,先过了冻土作业这一关。
他关好窗户,回到炕边。油灯如豆,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外面,北风呼啸,隱约还能听到村口草棚里传来的柴油机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那是“红星小钢炮”在静静等待黎明。
而在祠堂厢房里,张思远和刘教授確实还没睡。两人披著棉衣,凑在一盏马灯下,重新翻阅王焕勃提供的技术资料。
“老张,你看这里,”刘教授指著图纸上的一处细节,“这个液压系统,他用了分置式设计,齿轮泵、分配器、油缸分开布置。这比常见的整体式复杂,但维护方便,而且可以根据需要增加外接油缸。想法很先进。”
“还有这里,”张思远指著传动系统示意图,“8+4档,速度范围从每小时1.5公里到45公里。这意味著它既能做最精细的田间作业,又能跑运输。苏联的mtz-5,最快才25公里。”
两人越看越心惊。这台机器,在设计的思路上已经超越了目前国內能见到的所有拖拉机。它不仅仅是“仿製”或“改进”,而是针对中国农村实际需求的一次全新创造。
“如果明天测试数据真实……”刘教授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国家的农业机械化,可能要迈出一大步了。”
“所以明天一定要看仔细,测准確。”张思远神情严肃,“每一个数据,都要反覆验证。这是关係到国计民生的大事,不能有半点马虎。”
夜深了。王家庄渐渐沉入梦乡。只有村口草棚里,技术员小刘又起来检查了一遍拖拉机,给蓄电池接上保温毯,確认一切正常后,才回到小屋和衣躺下。
他睡不著,太兴奋了。明天,他要在领导和专家面前,驾驶这台中国自主设计製造的“红星小钢炮”,完成一系列高难度测试。这是他这个普通技工学校毕业生的高光时刻。
窗外,风似乎小了些。漆黑的夜空中,几颗寒星闪烁,预示著明天將是个晴天。
雪地上,那台红色的“铁牛”静静佇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等待著黎明的號角。
而在百里之外的北京城里,粮店的队伍依然排得很长。老百姓揣著刚刚发放的粮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写满焦虑。他们不知道,在昌平的一个小村庄,一群人和一台机器,正在为这个国家的粮食安全,进行著一次至关重要的尝试。
夜还很长。但曙光,终將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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