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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自然要去!望江台啊,听说趴在栏杆上,那断桥就跟在眼前似的!”
镇上的茶馆、酒肆、甚至河边浣衣的石阶旁,这都是最热门的话题。妇人们搓揉著衣物,溅起的水花都带著几分轻快:
“他婶子,香满楼一开,咱家那口子怕是又要念叨好几天,想著法儿要上去坐一坐哩!”
另一个妇人便笑著接话:
“让他想去!一年也就这两回机会,花上几钱银子,上去开开眼,值当!”
这股子高兴劲儿,真挚而纯粹,不仅仅是因为香满楼本身,更是因为它所代表的一个特殊时节的到来。
那被临安镇人称为“息潮期”的日子,就要到了。
临安镇依偎著“幽冥渡”,江水之险,镇民们世代相传,刻在骨子里。那蚀骨的奇寒,那吞噬灵机的诡异,让这片江水成了生人勿近的绝地。
就连那些能飞天遁地的练气士,也多有在此折戟沉沙的传说。
然而,天地造化玄奇,总留有一线生机。每年春秋两季,各有一段约莫半月的光景,江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会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当然,並非真正消失,而是减弱到一个相对平缓的程度。
那终年不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会变得稀薄,阳光得以勉强穿透,在江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钻入骨髓的寒意虽仍在,却不至於瞬间將人冻僵。最重要的是,江水中那针对修行者的、吞噬灵机的可怕特性,在这期间会降到最低。
这便是“息潮期”,是幽冥渡一年中唯一显露些许“温柔”的时刻。
而对於临安镇的普通人而言,息潮期最直观的恩赐,便是给了他们一个“登高望江”的机会。香满楼的二楼,之所以被称为“望江台”,正是为此而生。
只有在息潮期內,江风才不会那般酷烈,视野才会足够清晰,普通人才敢、才能登上那临江的高处,去尽情观赏那平日里只能远观、朦朧而神秘的江心山与断桥奇景。
这几乎成了一种仪式,一种深植於小镇血脉中的季节轮迴。
春天的息潮期,意味著万物復甦,也意味著他们可以去看看经过一冬封冻后,那山、那桥是否有了新的变化;秋天的息潮期,则像是在寒冬再次降临前,最后去领略一番那震撼心灵的景象,將那份壮阔存入记忆,抵御漫长冬季的枯燥。
因此,香满楼的开张,不仅仅是一家酒楼扩大经营那么简单。它是一个信號,一个宣告。
告诉所有临安镇人:息潮期到了,那片禁忌之水暂时收起了獠牙,属於他们的“望江之期”来临了。
镇上的说书先生老周,这几日更是红光满面。
他在茶摊一拍醒木,声音都比往日洪亮了几分:
“诸位可知?”
“为何咱临安镇的先辈,偏要在这江边险地,建起这香满楼?”
“又为何?”
“定要在这二楼,开这『望江台』?”
他吊足了胃口,慢悠悠呷了口茶,才在眾人催促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这可不是为了附庸风雅!”
“此乃『以人之序,应天之序!”
“幽冥渡之水,无常而酷烈,是为『无序』。”
“然天地运行,自有其规律,这息潮期,便是天地规律显现的『有序』之时!”
“我辈凡人,无力对抗江中无序,却可乘此有序之机,亲近之,观察之,感悟之!这望江台,便是吾等凡人,与这天地奇观对话的窗口!”
他这番话,虽带著几分卖弄,却也说到了许多老镇民的心坎里。
他们不懂什么高深的“有序无序”。但他们知道,能在息潮期安安稳稳地坐在香满楼二楼,喝著温热的杏花春酿,吃著精致的点心,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无名山和断桥,便是一种难得的福分,是祖辈传下来的、与这片神秘山水共存的方式。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付根生的家里。
他正忙著修补渔网,为即將到来的息潮期做准备——虽然江水依然危险,但息潮期总能多几分把握,他也想为家里多攒些银钱,毕竟孩子快要出生了。
妻子秀莲坐在窗边,缝製著婴儿的小衣,听著窗外街坊热闹的议论,脸上也带著温柔的笑意。
“根生,等忙过这阵,咱也去香满楼二楼坐坐?”
秀莲轻声说,眼里有些嚮往,
“听说这次修缮,窗子开得极大,景致极好呢。”
付根生抬起头,看著妻子隆起的腹部,憨厚地笑了笑:
“去!一定带你去!”
“到时候,你也出了月子,咱抱著娃一起去!也让娃看看,咱们临安镇最了不得的景致!”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香满楼的开张,息潮期的到来,对於他这样的普通渔夫而言,意味著短暂的安寧与难得的享受,是沉重生活里一抹亮丽的色彩。
然而,在这片普遍的高兴氛围中,也有心思更为复杂的人。
李龙海站在自家宅院的阁楼上,远远望著香满楼的方向,眼神闪烁。
他自然不在乎什么望江观景,他在意的是息潮期本身。
这意味著,通往江心无名山的阻碍减小了,宗门派来的两位师兄和二殿下,或许很快就要有所行动。
那付根生家未出世的孩子,那融入其魂魄的魔君意识……这一切,都让这片即將到来的“有序”期,蒙上了一层未知而危险的阴影。
香满楼即將掛上的新匾额,在工匠手中闪烁著未乾的桐油光。那不仅仅是一块招牌,更像一个舞台的帷幕,即將为临安镇拉开一场交织著平凡喜悦与非凡宿命的大戏。
江风依旧带著寒意,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小镇的脉搏,因为这座楼的即將开启,而有力地、期待地加速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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