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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被血剑追杀,一路奔逃,不知方向,不过何氏老祖血剑中的本源之力是无根之萍,李宣使尽浑身解数,终究耗尽血剑本源,甩下血剑。
但他本人却是落难在苍莽群山之中,一路又是被各路妖魔追杀,没有半点时间来调息法力。
终於,他在某一日感应此地人气颇旺,且无高修,所以便鼓动最后一丝法力,击杀追杀的妖魔,来此落脚。
但又逢天降暴雨,他紫府沉寂,体內一丝法力都提不起来,只好狼狈不堪地走在官道上。
而如今的李宣,体內伤势也好的七七八八了,紫府也能稍稍运转。
在之前所遇诸敌,李宣多半是很有底气的,还未遇到能逼他全力以赴的,此番与金丹真人交手,才算真正尽了全力。
虽然將其斩杀当场,但还是有点低估了金丹手段,不仅被那血剑追杀亡命千里,还在油尽灯枯之际遭遇重重妖魔截杀,逼得李宣使尽浑身解数,压榨诸般手段,方才逃出生天。
而现在想来,此番经歷,虽然凶险,但无疑是一次宝贵的经验,也是对道心的一番磨礪。
不过那柄血剑好像还在那群山之中。
谢安民已经快要作画完毕。
李宣感应他留在血剑中的手段,侧身看著连绵不断的巍峨群山,若有所思。
那血剑已耗尽金丹本源之力,应该就在山中某处,可此剑邪异。
待他恢復完全后,得去儘快收回此剑了。
將脑中的纷杂思绪斩断,他看著谢安民在画卷上落下最后一笔。
李宣起身,缓步走到案前,垂目看去。
画卷之上,远山如黛,墨色浅浅晕开,云雾繚绕间只露山脊轮廓,透著一股雨后初霽的清新与朦朧。
近处是金浪般的稻田,笔触细密却灵动,农人弯腰劳作的身影虽只寥寥数笔勾勒,却神形兼备,仿佛能听见隱约的谈笑与稻穗摩擦的沙沙声。
画面中央偏左,是那座清静的小山丘。
丘上一人盘坐,白衣如雪,未束的髮丝以极淡的墨线轻扫,隨风微扬。
面容並未精细描绘,只一个清淡的侧影,有些模糊,却莫名透著一股寧静与疏淡,仿佛独立於这鲜活的人间烟火之外。
更妙的是,谢安民在丘下田埂边,用淡赭石点染了一丛將开未开的野菊,几点鹅黄在秋风与稻浪间摇曳生姿,恰好与丘上白衣人的孤高清寂形成一种含蓄的呼应,平添了几分野趣与生机,冲淡了那份过於出尘的寂寥。
整幅画设色淡雅,意境开阔,既有田园丰收的喜悦,又有远山秋色的空灵,更於不经意间,將观景者那一瞬间的神韵与心境,巧妙地捕捉並定格在了纸上。
“谢县尊笔力精湛,意境高远,非仅得形,更得其神韵。”李宣看罢,微微一笑,赞道,“尤其这远山云雾与近处稻浪,一虚一实,一静一动,甚妙,这丛野菊,更是点睛之笔。”
谢安民搁下笔,轻舒一口气,面上露出怡然笑意,抬手轻抚长须,目光却落在一旁静观的李宣身上。
“画虽成,然意境犹有未尽之处。”谢安民转向李宣,神色诚恳,拱手道,“安民笔力有限,难尽道长此刻神髓。道长学识渊博,道法精深,不知可否为此画题诗一首,以补画意之缺,亦为此情此景,留一雅证?”
李宣闻言,目光从画卷上收回,掠过山下渐渐归於寧静,炊烟初起的田园。
他略一沉吟,並未推辞,只道:“县尊高看,贫道便献丑了。”
谢安民大喜,连忙亲自研墨,將笔奉上。
李宣接过笔,立於案前。
他提笔,蘸墨,笔尖悬於画幅上方留白处,略一凝神,便落笔书写。字跡风骨內蕴,一笔一划间自带一股疏朗出尘之气,却又稳稳落在纸面,与画意相融。
七言绝句,顷刻而成:
劫余身寄烟霞外,
偶见人间稻浪平。
谁道秋山无好意,
清风先到贤主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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