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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在岩腔內安静地燃烧，偶尔爆起几点火星，映亮围坐眾人疲惫而沉鬱的脸。烤肉的油脂香气仍在空气中飘荡，但吞咽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滯重。短暂的饱腹感，並不能驱散心头的阴霾。
欧阳千峰將一块骨头丟入火中，看著它迅速变黑，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忽然长长嘆了口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偌大一个汴京……最终活下来的，怕是……也就我们这几个人了。”他目光扫过岩腔內这二十来张面孔，又望向外面无边的黑暗，那里曾是人烟辐輳的繁华帝京，“真不敢相信……这天下，竟成了这般模样。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族的浩劫。”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压抑许久的涟漪。
“何止汴京……”一个免疫人士兵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声音沙哑，“我们阳城县……听说东边的郑州、洛阳……信使来的时候都说乱套了，现在……怕是都完了。”
“这一路过来，看见的村子，哪有半个活人？”另一个士兵接口，眼神空洞，“不是烧光了，就是……全是那些东西。”
“天下……还有多少人活著？”抱著膝盖坐在宋徽瑶旁边的二丫，忽然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孩童特有的、对巨大数字的茫然恐惧。
张自正缓缓摇头，火光在他清癯的脸上跳动：“难说。或许有些偏远乡野，山高林密之处，能侥倖躲过。但似汴洛这等通衢大邑，人口稠密之地……”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摇了摇头。
沉默再次笼罩。一种沉重的、关於种族存续的绝望感，比个人的生死更庞大，更冰冷，压在每个人心头。
片刻，一个年纪稍长、手臂带伤的免疫人士兵忽然对著赵匡胤抱了抱拳，声音诚恳：“赵將军，若不是您带著大家杀出来，又找到这处地方，我们……我们早就死在军器监外头，或者刚才那片林子里了。多谢將军活命之恩。”
“是啊，多谢將军！”
“还有欧阳爷，小德子公公，张猎户好汉……”
几个倖存的免疫人，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都纷纷开口，语气真挚。劫后余生，对於带领他们闯过一道又一道鬼门关的这几人，感激之情发自肺腑。
赵匡胤摆摆手，神色並未放鬆：“皆是患难与共，不必言谢。只是……”他望向外面黑暗中东峰那一点微弱摇曳的灯火，眉头紧锁，“苟活於此，绝非长久之计。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这个问题，让岩腔內再次安静下来。如何？在这绝顶之上，活下去已属不易，谈何“长久”？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范质身边的张去华，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扶了扶额，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异常清明：“赵將军，诸位。在下有一愚见。”他声音平稳，带著读书人特有的条理，“如今世道崩坏，文明沦丧，怪物横行，人心离散。我等侥倖聚於此绝险之地，暂得喘息。然若只顾眼前活命，浑浑噩噩，与山下那些游荡的怪物，又有何本质区別？无非是等死的方式不同罢了。”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我们需要一个『组织』。不是临时的搭伙逃命，而是一个有明確目的、有规矩章法、能凝聚人心、能在这末日废墟中，保存火种，甚至……將来或许能有所作为的团体。”
“组织？”石守信挠了挠头，“张先生是说……像以前军营里那样？”
“类似，但不同。”张去华点头，“军营只为征战，而如今我们面临的，是生存、是重建、是文明的延续。这个组织，便是这黑暗世道里，我们自己点起的一盏灯，一颗火种。”
“火种……”欧阳千峰喃喃重复，目光投向岩腔入口外那片璀璨却冷漠的星空，“星星，月亮，光……光是亮的，能驱散黑暗。”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被什么触动，“火种……是为了復燃。光……復。”他眼睛微微一亮，看向张去华和赵匡胤，“不如，我们就叫『光復司』？取光復人族，光復天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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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復司？”陈铁衣咀嚼著这三个字。
“光復司……好！”一个免疫人士兵眼睛亮了起来，“这名字提气！”
“光復人族！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另一个士兵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光復天下……听著就带劲！”连抱著婴儿的张自正都微微頷首。
“好名字。”范质捋了捋鬍鬚，看向赵匡胤，目光深远，“既有传承薪火之志，又有拨乱反正之望。欧阳兄弟此言甚善。”他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郑重，“然有名还需有实。既有司，则需有主。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老夫提议，便请赵匡胤將军，暂领这『光復司』司长之职，统揽全局，带领我等，於这烬野之中，寻一条生路，存一缕光明！”
“范相所言极是！”石守信第一个站起来，“赵將军武勇过人，谋略也深，这一路要不是將军决断，咱们早没了！司长非將军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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