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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绝笔·无名氏》
“菌灾元年七月三十。携幼子至嵩山求活,光復司拒收,言『未过菌菇试』。予三日乾粮,驱离。小儿啼飢,乾粮尽,復还哀求,守卫以枪矛相向。天地茫茫,竟无寸土容身?避雨於此窖,窖有旧粮半袋,霉变生绿毛,食之,腹绞痛。小儿先歿,余亦將死。光復司……尔等自詡人族火种,视我等如草芥弃履!苍天无眼,世道不公!恨!恨!恨!”
------发现於嵩山西麓某荒村地窖白骨旁,字以炭灰书於朽木板,笔记潦草断续,显是濒死绝笔。
洼地中的尘土尚未完全落下。
小德子和赵匡胤刚刚合力击杀了那只瞎眼爬行蝉人,两人都带了不轻的伤。小德子左肩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尖锐的疼痛。赵匡胤右手掌被怪物利爪贯穿,伤口狰狞,血顺著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淌,握剑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剧烈的喘息在胸腔里拉扯,汗水混合著血水和尘土,糊在脸上。两人甚至来不及检查彼此的伤势,更顾不上处理伤口,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欧阳千峰被掩埋的方向,以及那只仍在疯狂肆虐的断臂爬行蝉人。
那只仅剩左臂、右眼窝插著箭矢的怪物,在將欧阳千峰甩飞之后,並没有立刻追击。它停在了那片被它自己撞得一片狼藉的土墙废墟前约三四丈处,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断肩处的粘稠液体仍在不断滴落,在地面上蚀出一个个小坑,冒著细微的白烟。
它没有继续衝撞,而是缓缓转动著那颗狰狞的头颅,仅剩的左眼扫视著周围,鼻翼不断耸动,似乎在嗅探著什么。它踱著步,步伐因重伤而有些蹣跚,但那种择人而噬的危险气息並未减弱分毫。
“欧阳兄!”小德子强忍肩痛,低喊一声,与赵匡胤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顾不得喘息,立刻朝著土墙废墟方向移动。赵匡胤左手仍紧握著那柄属於小德子的寒梅短剑,右手伤重,已无法持握,只能虚垂著。
他们刚迈出几步,那片坍塌的土堆忽然动了动。
哗啦一声,碎土块被从內部推开。欧阳千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他上半身衣物多处破裂,沾满尘土和血跡,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但看起来主要的骨架並未受损。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丝,又拍了拍头上的灰土,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看到小德子和赵匡胤的惨状,又看向那只停下动作、似乎在寻找什么的断臂怪物,眉头紧锁。
小德子和赵匡胤赶到他身边。小德子急问:“欧阳兄,伤势如何?”
欧阳千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无碍。骨头没断。”他顿了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腹部,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火烧火燎的空虚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只是……飢饿感又来了。很猛。”
这话一说,小德子也立刻感觉到了。激战过后,体力急剧消耗,原本被暂时压制的、那种源自生命深处的对能量的渴求,如同退潮后更加凶猛的反扑,瞬间席捲上来。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低声道:“我也是。”
赵匡胤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激战时的热血沸腾渐渐消退后,一种难以言喻的、从臟腑深处蔓延开的空虚和燥热感清晰起来,伴隨著的是一种对食物,尤其是高能量食物的强烈欲望。这感觉陌生而又带著某种诡异的熟悉感,与他昏迷醒来后体魄增强的感觉同源。他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掌,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似乎癒合的速度比寻常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飢饿?”赵匡胤看向欧阳千峰,又看看小德子,眼中带著探究,“二位也有此感?赵某方才激战,只觉力量源源不绝,此刻停下,確感腹中……如焚如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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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德子一边警惕地盯著远处那只徘徊的断臂蝉人,一边快速低声道:“看来赵將军,也变成『畸余人』了。”
“畸余人?”赵匡胤对这个称谓感到陌生。
欧阳千峰言简意賅地解释:“我等这般,感染后未失神智,反得异力,却需巨量进食维繫身躯之人。称之为『畸余』。”
赵匡胤瞬间明白了。畸,异於常人;余,劫后残存。倒也贴切。他想起军中那些变成怪物的同袍,再看看自己这伤而不倒、力大饥饉的现状,心中五味杂陈。这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就在这时,远处那只断臂爬行蝉人忽然停止了漫无目的的踱步。它那颗狰狞的头颅转向了洼地侧后方,那里是皇陵土丘边缘,更靠近官道的方向,有几丛稀疏的枯树和半人高的乱草。它仅剩的左眼死死盯著那个方向,鼻翼翕动的频率加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咕嚕声。
紧接著,在三人以及远处枯林中张猎户的注视下,这怪物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它那粗壮的后肢缓缓弯曲,肌肉块块賁起,即使断了一臂,那蓄力的姿態依然充满了爆发感。然后——
“轰!”
它猛地弹跳而起!虽然因为伤势和断臂影响了平衡,起跳的姿態有些歪斜,但爆发出的力量依旧惊人,庞大的身躯竟跃起了近两丈高,划过一个拋物线,朝著它之前紧盯的方向——约莫三十几步外,枯树草丛的后方——狠狠扑落下去!
欧阳千峰顺著它跃起的轨跡望去,脸色骤然一变,失声惊呼:“不好!”
几乎在欧阳千峰惊呼的同时,小德子也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瞬间穿透稀疏的草木间隙,看到了那里的景象——
一匹毛色深暗的高头大马,正有些不安地踩著蹄子,缓缓从一丛较高的枯草后挪出。马背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软软地趴伏著,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抓著马鬃。那娇小的身形,那熟悉的衣物顏色……
小德子的心臟猛地一缩。
赵匡胤也看到了,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怎么会有小孩在此?!”
而就在断臂蝉人跃起、扑落的这电光石火之间,枯林边缘,一道身影如猎豹般猛地窜起!
是张猎户!
他在看到怪物转向、蓄力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几乎在怪物跃起的同时,他已闪电般摘弓、搭箭!甚至没有时间仔细瞄准,全凭千锤百炼的猎手感,弓弦震响,一支黑箭尖啸著离弦射出,直取空中那怪物仅剩的左眼!
箭出,人已动!
张猎户甚至没去看这一箭的结果,扔掉长弓,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著那匹马和小孩的方向亡命狂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空中那急速下坠的恐怖阴影,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噗!”
空中的断臂蝉人似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扑击目標上,对侧面来袭的箭矢反应稍慢。黑箭精准地命中了目標——它那只仅存的左眼!
虽然依旧未能深入颅脑,但眼眶被再次刺穿的剧痛,让它下扑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扭曲和迟滯,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
然而,它下扑的势头太猛,距离又太近。这短暂的迟滯,並未能完全阻止它。
“轰——!!”
怪物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马匹侧前方不到一丈远的地面上,泥土草屑溅起老高。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地面一颤,那匹深暗色的菌马受惊,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马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被这剧烈的顛簸震得滑落下来,软软地摔在草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哼。
正是宋徽瑶。
她小脸苍白,眼神涣散而惊恐。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手脚发软。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狰狞、断了一臂、双眼还插著箭矢的恐怖怪物,正摇晃著脑袋,將脸转向她,那张开的、流淌著涎水的大嘴,离她不过数尺之遥!
极度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尖叫,只有破碎的、带著哭腔的气音:“不要,救救...........我”
断臂蝉人晃了晃脑袋,似乎甩脱了些许箭伤带来的晕眩。它感知到了眼前鲜活生命的气息,那气息弱小,却让它更加兴奋。它伸出仅剩的左爪,五指如鉤,带著残留的血跡和泥土,朝著地上那小小的人影狠狠抓去!指尖的寒光,在暗淡的天光下依旧刺眼。
就在那爪子即將触及宋徽瑶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以决绝的姿態,横撞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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