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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诊记》
“自陈留北行至汴京,西行至中牟,沿途多见异状。田间死雀,羽覆白霜,树下萎蝉,身裹菌丝。乡民多咳,声若破锣,发热昏聵者日增。有壮汉晨起尚能食,过午即高热搐搦,力大如牛,需数人方能制。嗅其气息,甜腻中人慾呕。官府遣兵丁巡视,遇行为癲狂、扑咬人者,立时射杀,焚其尸,烟尘蔽日,哀嚎不绝於路。此非寻常时疫,恐有妖异。然人力有穷,药材罔效,唯尽人事,听天命耳。”
——张自正
离开陈留县的官道,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黄尘之河。日头偏西,暑热未消,反而因这暮色的逼近,更添了几分黏腻的沉闷。
欧阳千峰紧紧攥著韁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感觉自己在马背上有些摇晃,视野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那股自陈留县便縈绕不去的眩晕感,此刻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衝击著他的神智。额角滚烫,喉咙干得如同吞了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气息。他只能凭藉多年走鏢磨练出的意志,强行支撑,不让自己从马背上栽下去。
队伍里的气氛早已不復离开茶摊时的沉闷,而是被一种无声的恐慌所取代。车轮碾过黄土的咯吱声、马蹄的踏地声,此刻都显得格外刺耳,盖过了零星的低语。没人再像茶摊时那样谈笑,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或是悄悄吞咽著乾涩的喉咙,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不安。
方才青衣太监栽倒的画面,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有人偷偷打量身旁的同伴,见对方脸色泛白、脚步虚浮,便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有人攥紧了腰间的行囊,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偶尔有几声咳嗽响起,立刻引来一片齐刷刷的注视,咳嗽的人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多发出一点声响。
烈日依旧灼人,黄尘时不时扬起,却没人再抱怨呛咳。队伍的行进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前后的人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想靠近些互相照应,又怕真有什么隱患沾染自身。无声的恐慌像藤蔓般悄悄蔓延,缠得人胸口发闷,连风里都带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凝重,与方才茶摊的热络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咳咳……呕……”一个趟子手终於支撑不住,伏在马背上剧烈地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满脸的痛苦和冷汗。
“水……给我水……”另一个声音虚弱地祈求著,带著哭腔。
鏢头脸色铁青,不时回头清点人数,目光在那些摇摇欲坠的弟兄身上扫过,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他甚至不敢让队伍停下休息,仿佛一旦停下,某种可怕的东西就会立刻追上他们,將这支队伍彻底吞噬。
后面那支宫人队伍的情况更为糟糕。他们的车辆行进得歪歪扭扭,显然驾车的人也已是强弩之末。原本整齐的队伍变得散乱,压抑的咳嗽声和呻吟声不绝於耳。
欧阳千峰强忍著眩晕,回头望去,恰好看到那个名叫小德子的內侍,正试图將水囊递给一个同伴,然而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水囊竟脱手掉落在地。他弯腰想去捡,身体却猛地一晃,若不是旁边有人眼疾手快扶住,几乎就要软倒在地。
“小德子公公!”扶住他的宫人惊呼。
小德子摆了摆手,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眼神涣散,最终头一歪,彻底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公公!”
“快!抬上车!”
宫人队伍一阵慌乱,七手八脚地將小德子抬上了其中一辆马车。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暗涌的水面,让两支队伍残存的秩序都濒临崩溃。
“又倒下一个!”
“这到底是什么鬼病!”
“快走!快离开这鬼地方!”
恐慌如同瘟疫,在瀰漫的尘土和灼热的空气中飞速传染。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催打马匹,想要衝到前面去;有人则因为体力不支,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就要掉队。官道上,原本还算有序的车流开始出现混乱的跡象。
就在这时,前方路旁出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土坯垒砌的矮墙,几缕稀薄的炊烟,在夕阳映照下,本该是一派寧静的田园景象。
“是王村。”络腮鬍鏢师哑著嗓子说,“过了这个村子,再往前不远,就能望见东京的城墙了。”
这句话仿佛给绝望的眾人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队伍不由自主地朝著村口的方向靠拢,或许是想寻个地方暂歇,或许只是想从这死亡的行进中汲取一点人烟的气息。
然而,还未靠近村口,一阵极其悽厉、不似人声的尖叫和嘶吼,便混杂著几声模糊的犬吠,从村子里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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