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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製的腰牌已经变形了,上面有个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人踩过,又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那个“江”字,依然清晰可见。
徐景曜看著这两样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
徐景曜指著那个托盘,手指剧烈颤抖著。
“人呢?”
“他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手断了拿不住刀了?”
徐景曜抬头,眼中已然泛起泪花。
“你们说话啊!他在哪儿?!”
没人应声。
过了好半晌,帐帘被人缓缓掀开。
四个兵士,抬著一副担架走了进来。
担架上没有人样,只盖著一张白布。
那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湿噠噠贴在下面那个东西上。
“放下。”
徐达背对著担架,挥了挥手,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兵士们把担架轻轻放在地上,低著头退了出去。
“这……这是谁?”
徐景曜问了一句傻话。
“这是个叛军吧?还是个倭寇?”
徐景曜乾笑了一声,眼神慌乱地在徐达和朱標脸上扫来扫去。
“別开玩笑了。江宠那小子机灵著呢。他最会保命。他……他怎么可能躺在这儿?”
“老四……”朱標哽咽难言。
“別叫我!”
徐景曜突然吼了一声,挣扎著要下床。
赵敏哭著想拦他,也被他一把推开。
他滚落在地上,顾不上肩膀撕裂般的剧痛,手脚並用地爬到那副担架前。
“江宠?”
徐景曜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只有那股血腥味直衝脑门。
徐景曜的手颤抖著,伸向那块白布。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了下面睡觉的人,又像是怕看见什么他承受不起的东西。
掀开。
没有头。
脖腔那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头呢?!”
徐景曜跪在地上,双手抓著担架的边缘,嘶吼著问。
“他的头呢?!!!”
徐达转过身,此时已然是老泪纵横。
“在钱遵礼手里……掛在城门楼上示眾了。”
“这是……在野地里找到的身子。”
徐景曜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看著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身上全是窟窿。
大腿上,肚子上,胸口上。
密密麻麻的孔,还有数不清的刀伤。
这得有多疼啊?
“不可能……不可能……”
“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去去就回……”
“他还给我留了烧鸡……那是留给我的……”
徐景曜语无伦次地说著,眼泪却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担架之上,把那乾涸的血跡重新晕染开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大帐里传出,穿透了层层营盘,在苏州城外的旷野上迴荡。
徐景曜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朱標別过头,眼泪也流了下来。
徐达走过来,把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
“哭吧。”
“哭出来就好。”
“他是条汉子。”
“咱徐家的人,欠他一条命。”
帐外。
三军肃立。
风吹过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那个总是跟在徐四公子身后抱著刀的男人。
再也回不来了。
这世上。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挡在他前面,说一句:
“公子,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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