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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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並非虚无。

是沉入深海的静，是星核爆燃前的寂。

韩枫的意识在一片冰蓝色的混沌中沉浮。左臂那撕裂冻僵的剧痛、经脉丹田几欲撑爆的鼓胀感、以及神魂被反覆冲刷的恍惚，都化作了遥远背景里的嗡鸣。

唯有丹田深处，一点灼热的“核”，无比清晰。

那点自“邪星”本源中剥离、被星源祭坛吞噬的“冰蓝源核”，此刻正悬浮於祭坛最核心处，缓缓旋转。它已不復最初纯粹冰冷的光点形態，而是被祭坛的湛蓝星辉包裹、熔炼，丝丝缕缕的、泛著淡淡金芒的本源星力，正从中被萃取、剥离，如同最精纯的甘霖，滴落、融入祭坛基座，又顺著某种玄奥的脉络，反哺向韩枫的四肢百骸。

每一次“滴落”，都带来灵魂层面的细微震颤与舒畅。破碎的经脉被温和而坚韧地修復、拓宽，甚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星辉色泽；丹田內，那片混沌星云仿佛被注入了无穷活力，旋转速度骤增，星云边缘，竟开始凝聚出第三颗、第四颗……直至第七颗微小的、黯淡的星核虚影，围绕著中央那颗最明亮的混沌星核，构成一个初具雏形的、更加复杂的星云涡旋！

他的《诸天星辰诀》在自行运转，贪婪地吸收、炼化著这股同源却更高阶的力量，瓶颈鬆动，向著更高的层次悄然迈进。

而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神魂。

星源祭坛不仅反哺星力，更有一股冰冷、古老、浩大，蕴含著无尽星辰生灭至理的意念碎片，隨著星力一同融入他的识海。这些碎片混乱无序，却不断冲刷、淬炼著他的神识，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更加“贴近”星辰的本质。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识海中，那原本无形的神识之力，开始凝聚出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点。

与此同时，寄居於识海的“诸天剑印”核心烙印，似乎也受到了滋养，变得愈发凝实、清晰，散发出的浩然剑意更加纯粹內敛，与那冰冷的星辰意念竟隱隱有交融互补之势，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昏迷中的韩枫，身体被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冰蓝星辉覆盖，如同一个巨大的光茧。左臂上的暗蓝冰晶已彻底消融，只留下皮肤下若隱若现的淡蓝色血管状纹路，那是被高度浓缩的星辰寒气浸润的痕跡，暂时无法完全驱散，却也失去了邪异，反而与他的混沌星力及寒魄真意开始缓慢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岁月。

光茧微微颤动，表面的星辉如流水般渗入韩枫体內。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上浮，逐渐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体內汹涌澎湃、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经脉宽广坚韧，法力奔腾如江河，丹田星云璀璨，七颗星核虚影拱卫中央，散发著稳定而强大的吸力，自发吞吐著周围空间里精纯冰冷的星辰之力。修为虽未立刻突破大境界，但法力总量与精纯度，尤其是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与亲和，暴涨了何止数倍！距离元婴中期，似乎只剩下一层隨时可以捅破的薄纸。

其次，是神魂的蜕变。神识一扫，周围数十丈范围內的一切纤毫毕现，甚至能隱约感知到脚下岩石深处微弱的能量脉动，空气中星辰之力流动的轨跡。识海清明透彻，仿佛被冰泉洗过。

最后，是身体。除了左臂残留的、隱隱与寒魄真意融合的冰冷感外，肉身也被星力反覆冲刷，强度提升了一大截，肌肤下隱约有星芒流转。

“我……还活著。”韩枫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一点冰蓝星芒与淡金剑意一闪而逝，復归深邃。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里仍是那条通往星殞宫地窟的倾斜甬道，只是位置似乎更靠外一些。前方，是来时那个空旷洞窟的入口，冰蓝光门静静悬浮，散发著稳定的空间波动。身后，则是幽深的、通往更深处的黑暗——星殞宫所在的原址方向。

星殞宫已消失，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也荡然无存。只有精纯冰冷的星辰之力瀰漫，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的死寂。

“光门……是出路。”韩枫立刻判断出当前形势。他低头看向自己，衣衫残破，血跡与冰晶混合，颇为狼狈。但手中，那枚耗尽灵性、光芒彻底黯淡的“浩然剑种”依旧紧握。他心念一动，將其小心收入怀中，与同样消耗不小的“诸天剑印”玉符放在一起温养。

又內视丹田，星源祭坛光华內敛，但核心处那点“冰蓝源核”已缩小了大半，仍在持续被炼化、反哺。祭坛本身的气息更加古老深邃，与他的联繫也更加紧密，仿佛成为了他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

“净化的星核……星源认可……”昏迷前最后听到的那个苍老意念的话语，在脑海中迴响。“此地……將归於永恆的『静滯』……莫要……再让『它』……重现……”

韩枫目光微凝。显然，他毁掉（或净化）了此地封印的那部分“邪星”本源，得到了某种“星源”（很可能指星源祭坛或其代表的更高存在）的认可，获得了这份机缘。而这片地宫，將彻底沉寂。

那么，云飞白、烈山、青萝他们呢？是已经通过光门离开？还是仍在外面的洞窟守著？

韩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充盈的力量让他信心倍增。但他並未大意，收敛了大部分刚刚暴涨的气息，只维持在比之前稍强的水准，同时將一丝混沌之气与寒魄真意覆盖体表，模擬出受伤未愈、气息不稳的假象。左臂那淡蓝色的血管纹路也被他刻意用衣袖遮掩。

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今他身怀重宝（星核之力、剑种虽损亦非凡物、修为大进），又知晓了关於“邪星”与封印的部分秘辛，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悄无声息地向著洞口摸去，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角，先一步探入外面的洞窟。

洞窟內，景象与他判断一致：星殞宫、冥潭、寒锥皆已消失，只余空旷。冰蓝光门静静悬浮在中央。

但人，却一个不少。

云飞白、烈山、青萝，以及那四名元婴队员，全都在。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分散在光门周围，看似在调息戒备，实则隱隱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目光都时不时瞟向韩枫刚才消失的甬道入口方向。

显然，他们在等。等韩枫出来，或者等一个確认的结果。

云飞白盘坐在一块冰岩上，星光罗盘悬浮身前，散发出柔和光晕笼罩自身，脸色平静，但眼底深处不时闪过的焦躁与算计，瞒不过此刻感知敏锐的韩枫。他似乎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烈山则显得烦躁许多，大刀拄地，不时起身踱步，看向甬道口的眼神充满不耐与贪婪，偶尔扫过那冰蓝光门，又有些犹豫。

青萝最为安静，靠在一根残存的冰柱旁，素手轻抚著缠绕腕间的青藤，面纱低垂，看不清表情，但气息悠长平稳，似乎在入定。

那四名元婴队员则聚在一处，神色惶恐不安，目光不断在三位首领和光门之间游移。

当韩枫的神识小心翼翼扫过时，云飞白和青萝几乎同时有所感应，目光倏地投向甬道口！烈山慢了半拍，但也立刻警觉起来。

“有动静！”烈山低喝一声，握紧了刀柄。

韩枫知道藏不住了，也不再隱藏，故意放重了脚步，带著一身“狼狈”和“虚弱”的气息，缓缓从甬道阴影中走了出来。

剎那间，六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集中在他身上，有惊疑，有审视，有贪婪，有忌惮。

“韩道友？！”云飞白率先开口，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你……你还活著！太好了！方才星殞宫突然异变消散，我等担忧至极，又不敢贸然进入探寻，只能在此守候。韩道友安然归来，实乃幸事！”他快速起身，脸上堆起笑容，目光却如同鉤子，在韩枫身上每一处细节扫过，尤其是他紧握（实则已空）的右手和略显“萎靡”的气息。

烈山则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韩枫，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花来：“小子，你没死？里面发生了什么？那鬼宫殿怎么没了？你得到了什么？！”语气直接而蛮横。

青萝也轻轻站直了身体，面纱后的眼眸落在韩枫身上，带著探究。

韩枫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的表情，甚至脚步还“踉蹌”了一下，苦笑道：“云执事，烈山长老，青萝长老……侥倖，侥倖捡回一条命。”

他喘了口气，开始按照早已打好的腹稿，半真半假地讲述：“韩某闯入那星殞宫后，发现內部竟是一处镇压邪魔的绝凶封印之地！其中封印著一颗恐怖无比的漆黑心臟，邪气滔天，韩某差点被其魔念侵蚀，身死道消！”

他刻意渲染了內部的凶险，顿了顿，继续道：“危急关头，韩某只得依靠手中那枚偶然得来的古剑玉符（他將『浩然剑种』模糊描述为偶然所得的护身古剑符），拼死激发其中残余剑意，与那邪魔本源同归於尽……咳！”他猛地咳嗽几声，嘴角“恰好”溢出一缕鲜血（实则是逼出一点淤血），脸色更显苍白，“那玉符也因此彻底毁去。至於那星殞宫，似乎是封印的核心，邪魔本源被毁，宫殿便自行消散了……”

他露出遗憾和痛惜之色：“可惜，那宫殿之內，似乎別无他物，只有无尽的封印锁链和那邪魔。韩某拼死一击，虽毁了邪魔，自身也受伤不轻，修为甚至有些倒退，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间薄弱处，被排斥了出来……”

这一番说辞，將主要功劳归於“彻底毁去”的古剑玉符，淡化自身作用，强调自身重伤虚弱、一无所获（星殞宫內无宝），合情合理。尤其是他此刻“萎靡”的气息和逼真的表演，极具说服力。

云飞白听著，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分析话中真假。韩枫的描述，与星殞宫散发的不祥气息及最后崩解的情况能对上，那古剑玉符的威力他也亲眼见过一角。但……真的就这么简单？韩枫真的什么都没得到？他修为气息似乎比进去前还弱了一丝（韩枫偽装），但肉身气血……好像又有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