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月华映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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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枫没有言语，只是支撑著她，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异常轻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元瑶无力地靠著他，霜白的长髮凌乱地铺散在韩枫深色的衣襟上，形成刺眼的对比。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上还沾著细小的泪珠，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让她睡一会儿。”玄璃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她走到冰床前，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的冰蓝光华，轻轻点向明镜的眉心。“寒髓安魂。”那点光华渗入，明镜紧绷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空茫的眼神渐渐被更深沉的疲惫覆盖，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陷入了安稳的沉眠。

做完这一切，玄璃才转身看向元瑶。冰蓝的眸子落在元瑶那刺目的白髮上，微微一顿。她伸出手，指尖並未直接触碰那霜雪般的髮丝，而是在其上方寸许处虚虚拂过。一股极其精纯、温润的寒髓真意流淌而下，如同无形的甘霖，缓缓滋养著元瑶枯竭的识海与肉身。那並非治癒，更像是用冰雪覆盖灼热的伤口，带来短暂的镇痛与舒缓。

元瑶紧蹙的眉头在寒意的浸润下稍稍鬆开，但透支本源带来的巨大空洞感並未减轻多少。她靠在韩枫臂弯里，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强行支撑的清醒之间沉沉浮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冰床上沉睡的师姐，仿佛那是维繫她最后一丝神智的锚点。

“咒印虽除，但她的神魂……”玄璃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韩枫能清晰听到，“如同被蛀空的古树，根基已损。噬魂咒印蚕食太久，湮灭时带走了太多本源。能醒来，已是万幸。”她顿了顿，冰蓝的视线落在元瑶身上，“至於她……银血精粹耗尽，神魂本源燃烧过度。这白髮，是生命本源枯竭的外显。强行唤醒，代价惨重。”

韩枫低头看著臂弯中少女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那霜雪般的髮丝在幽暗水光下泛著脆弱的光泽。他收紧手臂，將她更稳地护住，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沉重：“我知道。”

龙宫的水流在巨大的龙骨间无声地环绕，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炷香，冰床上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嚶嚀。

明镜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眼中的空茫褪去了少许，多了几分初醒的迷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先是有些迟钝地扫过不远处的韩枫和玄璃，带著本能的警惕和陌生。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韩枫臂弯里的元瑶身上时，那霜雪般的白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混乱的记忆深处。

一些破碎的画面毫无徵兆地闪现：刺目的雷光！狰狞的黑影！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身影挡在身前！还有……一道冰冷的、带著恶毒诅咒的灰黑光芒，直刺眉心！

“呃啊——！”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从明镜喉间溢出，她猛地抬手捂住额头，身体在冰床上蜷缩起来，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眼神瞬间被惊惧和混乱填满。她看向韩枫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和惊疑，那残留的紫霄雷力气息，竟与她记忆碎片中那恐怖的雷光隱约重叠！

“別怕！师姐，別怕！”元瑶被这动静惊醒，猛地从韩枫臂弯里挣扎起来，几乎是扑到了冰床边。她不顾自身的虚弱，急切地抓住明冰床上明镜冰凉的手腕，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焦急，“他是韩枫！是救我们的人！你看清楚，他不是敌人！不是！”她用力握著师姐的手，试图將自己的温度和坚定传递过去。

明镜的身体在元瑶的触碰和呼唤下剧烈地颤抖著，混乱的惊惧与眼前这张苍白却无比熟悉、带著泪痕的脸庞激烈地衝突。她大口喘息著，眼神在元瑶脸上疯狂地逡巡，似乎在努力辨认，在记忆的碎片中寻找拼图的线索。那敌意在元瑶的泪眼和呼唤中一点点瓦解，被更深的不解和茫然取代。

“小……瑶……”她喘息著，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目光死死锁住元瑶的脸，尤其是那头刺目的白髮，仿佛那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谜题。“……你的……头髮……？”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元瑶握住的手，带著一丝迟疑和小心翼翼，颤抖著伸向元瑶垂落在冰床边缘的一缕霜白髮丝。指尖在即將触碰到那冰冷发梢的前一刻停住，微微颤抖著，充满了困惑和无措。

元瑶的眼泪再次决堤。她看著师姐眼中那份为她而生的痛惜和茫然，看著那小心翼翼伸向自己白髮的手，心中翻涌的万语千言最终只化作一句带著泪意的、无比清晰的低语：

“为了你，都值得。”

龙宫深处，幽蓝的水脉光晕无声流转，温柔地包裹著冰床上相顾无言的两人，一个白髮如霜，眼神却亮得惊人；一个记忆破碎，指尖悬停在那片霜雪之上，久久未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