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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又是哪位大人晚上閒不住,跑过来看看货到没到。
季尘走走看看,顺著米香走到一处码头旁。
“嘶啦——”
头顶似有摩擦声响起。
他伸手按住一袋即將滑落的麻包,指尖触到粗糲的麻布时,掌心传来一阵黏腻。
待他一看发现抹布袋上那白色的,是渗出的汗水凝结的盐霜。
思索片刻后他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隨手將这袋大米丟回原位。
“老哥,这袋米怕有两百斤吧?“
“砰——”
他冷不丁开口,说话声与米袋归回原位的闷响交杂在一起,惊得身旁正在卸货的中年汉子浑身一抖。
他似完全没有发现季尘过来一般,差点失去平衡拽倒过去。
季尘抓住袋角一提就使他恢復平衡。
那人肩头的肌肉虬结成块,后颈却布满暗红的鞭痕,新旧伤疤叠成龟裂的树皮纹路。
“小、小两百三...“
汉子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睛却死死盯著监工的方向。
“谢,谢谢...”
他直到確认鞭影还在远处,才敢用手臂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刚要走却发现袋子丝毫不动。
“客官快鬆手,让管事瞧见俺搭话...“
他当即用手臂箍住麻袋,往前一拔——
“別动!”
季尘话音未落,麻袋突然发出“嗤啦“裂响。
遂即麻袋从中间崩裂,白米如瀑泻落的瞬间,监工的铜哨已刺破喧囂。
“乙字七號!损货一袋!“
中年汉子看著崩裂的米袋,又看向身穿一身华贵衣服的季尘,盯著洒落在地面上的大米木在原地。
这下季尘发现自己好像摊上事了。
巧合、又是巧合!
没完没了这是。
他刚才提住麻袋的边角,正是因为看见那麻袋正中有不少磨损的痕跡,刚才的一下动作麻袋上就像是要有纹路崩开。
结果还未等他分辨麻袋磨损是否是人为,这汉子就已著急的將其拔走,那一道裂口当即撕开。
接著就像闻著血腥味的饿狼,满脸横肉的监工大踏步衝来,腰间铁链哗啦作响。
“这月工钱先扣五十文的麻袋钱!损耗的米钱再另算!“
汉子突然扑通跪在满地白米里,十指痉挛著扒拉散落的粮食:“王把头开恩!是这麻袋本就有裂...“
“妈的,给你口饭吃还狡辩上了!”
鞭梢破空声打断哀求,却在即將抽中脊背时被剑面格住。
季尘手腕轻抖,玄钢天引剑震出龙吟般的颤音,白芒迸发生生將绕在剑面上的牛皮鞭绞成碎片。
监工踉蹌后退,正对上季尘冰冷的眸子,剑上流转的白芒正是豪胆剑催到极处的徵兆。
但他也很疑惑,这位大人为何要出手护住此人,难道是自己做错了?
等等,这位是谁?
为何自己毫无印象?
“缘寧商会的帐本里,”季尘剑尖挑起皮鞭的碎块,“可记著每袋货抽一成“耗损“充作监工的外快?”
他靴底碾过青石板,碎米在重压下发出细密的悲鸣,“还是说,连人血都要榨出二两油?”
“什?什么?”王把头也不知道这位大人突然在说些什么,只感觉自己手脚发凉。
“那你可曾是商贾的亲属,代人看管此处?”
“也不是。”
王把头不知为何自己的嘴突然做出回答,也许是因为自己现在不敢不答。
他感觉恐惧爬上了自己的脊背。
冯老狗到底放了什么东西进来?
“那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
季尘轻嘆,长剑嗡鸣,玄色剑尖直指望把头的咽喉。
王把头双腿颤抖著一步一步的后退,季尘也握著剑一步一步的上前。
周边的监工纷纷被这突发事件引来,在周边围满了一圈。
“放心,你若是能说明白,我自然不杀无辜之人。”
季尘觉得这米袋子破了或许有自己的问题,但一个不知道用过多少次的破麻袋就敢扣五十文,这多少有些离谱。
要知道这些搬工一天也就只能挣上那点钱啊。
王把头的喉结在剑尖下剧烈滚动,粘稠的冷汗顺著络腮鬍滴落在玄钢天引上,当即化作一阵白雾。
他瞥见远处货船上飘来的缘寧商会灯笼,突然梗著脖子嘶声道:“大、大人明鑑!这些贱...这些搬工都是签了活契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货损照市价赔,偷懒误工扣钱!“
他抖著手指向跪伏在地的汉子,麻袋裂口处磨损的缝线正在夜风抖动:“您瞅这针脚!上月才从库房领的新麻袋,要不是这廝偷奸耍滑...“
话未说完,剑锋突然压进皮肉半寸,惊得他尾音陡然拔高:“商会每旬都派帐房来查的!若...若扣得狠了,他们早闹到漕运衙门去了!“
“新麻袋?我摸的时候那麻袋可都硬了。”
季尘的剑纹丝不动,月光在刃口映出明亮的细线。
王把头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前青黑色的“乙“刺字:“小的原也是窝棚区的骡马!靠著替吴大掌柜挡过三刀才...“
剑上白芒缓缓消散,这人也不过一个卒子罢了。
现在情况不明,还不適合对官方势力的手下轻举妄动。
此事陈二狗突然拽住他袖口,声音发颤:“大人看那孩子!”
“干啥?”
顺著他指的方向,季尘码头阴影里蜷著个七八岁的女童,正把混著沙土的白米往破布袋里扫。
王把头见剑已收刚要起身,却立刻被季尘剑气掀翻在地。
“连童工都用上了?“
季尘剑锋抵住监工咽喉,瞥见女童腕上刺刻的“丙亥九“编號。
接著陈二狗扑到女童身边,突然倒吸冷气:“我认识她!她娘是上月在染坊累死的刘寡妇!这丫头本该在慈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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