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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船抵达泗州码头时,天刚蒙蒙亮。
往日里热闹的码头此刻一片死寂,只有浑浊的淮水拍打著岸边的石阶,捲起的浪花里还夹杂著水草和破碎的木板。
章衡扶著船舷往下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泗州的城墙下半截完全泡在水里,青灰色的砖面被水浸得发黑,像块被泡软的豆腐,隨时可能坍塌。
城门口挤满了灾民,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晨雾中晃动,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有的甚至光著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冻得瑟瑟发抖。
“章相公!您可算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章衡循声望去,只见淮南东路转运使周淙正挤过人群往码头跑,他的緋色官袍沾满了泥浆,前襟还破了个口子,帽子歪在脑后,髮髻散乱,哪里还有半点转运使的体面。
周淙跑到船边,双手紧紧抓住船舷,声音里满是焦灼,带著哭腔:
“您再不来,这泗州城就要撑不住了!昨天第一批賑灾粮五万石刚到,可刚卸船就被各乡的吏员以『代领』的名义领走了大半,真正到灾民手里的,连一千石都不到。
现在城墙上、草棚里,到处都是饿肚子的灾民,再没粮,真要出人命了!”
章衡跟著周淙登上城墙,刚站稳,一股夹杂著霉味和河腥气的风就吹了过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往下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都揪紧了——城外的农田全成了汪洋,浑浊的水面上漂浮著破损的房屋、家具,还有几具来不及打捞的牲畜尸体。偶尔能看到几截光禿禿的稻穗露出水面,穗子早已发黑腐烂,显然是没救了。
城墙下临时搭起的草棚密密麻麻,像一群低矮的蘑菇,草棚里挤满了灾民,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啃树皮,树皮上还带著湿润的青苔;
有的则拿著破碗,从浑浊的河水里舀水喝,碗底还沉著泥沙;
远处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混著风里的水汽,让人鼻子发酸,眼眶发烫。
“那些草棚是三天前搭的,”
周淙指著草棚区,声音低沉,
“一开始只有几百人,现在已经聚集了快两万人。每天都有灾民饿死、病死,昨天还埋了二十多个……”章衡的目光落在草棚区一个瘦小的身影上——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穿著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棉袄,正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在泥地上画著什么。
孩子的母亲坐在旁边,怀里抱著个更小的婴儿,婴儿的脸蜡黄蜡黄的,闭著眼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章衡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想起自己在家乡的小孙子,和这个孩子差不多大,却能吃饱穿暖,还能读书写字。
“领粮的吏员有登记吗?”
章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著城门口的几辆粮车,那里几个穿著吏员服饰的人正指挥民夫搬粮,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抢——一个民夫不小心摔了袋粮,粮袋破了个口子,米粒撒在泥水里,吏员当场就踹了民夫一脚,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周淙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含糊:
“登……登记了……就是简单记了个名字和领粮数,没细查。那些吏员说『乡里约好了,先把粮拉回去再分』,我想著都是地方官,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
章衡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痛心,“周转运使,这是灾民的救命粮!一句『应该不会』,就把五万石粮拱手让人,你可知这些粮能救多少人?”
周淙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著官袍的衣角,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
“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泗州的百姓……”
章衡没再继续指责,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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