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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挞凛看著章衡简直就跟大白天见到鬼一样,这哪里是使节,分明是个帐房先生!连几十年前的战马数量都记著,怕是连我去年私卖的三匹老马都算进去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却觉得这把陪伴多年的弯刀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面前,轻得像片羽毛。
那些精確到个位的数字,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能刺穿防线,让他所有的武力威胁都显得可笑。
耶律洪基看著算盘上清晰的“两万一千四百两”,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原本想以退为进,让章衡在数字上让步,没想到对方连互市帐目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两万多两银子,看似是大宋让步,实则是把辽境的底裤都扒了——全天下都会知道,辽境连自家的疆土帐都算不过大宋。
“章大人真是好算计。”
耶律洪基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拿起案上的古图,试图用歷史的厚重压过数字的锋利,
“只是本留守仍有一事不明。此图绘製於后唐,距今年近百年,那时三堡確属辽境,难道百年的歷史,还抵不过几十年的税册?”
章衡微微一笑,从税册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契。这张地契用桑皮纸製成,边缘已经发黑,却能看清上面的字跡:
“这是三堡农户李老汉家的地契,天圣三年由代州知州签发,上面写著『此田永属大宋,子孙世袭』。李老汉的祖父就是从后唐活到大宋的,他在世时曾说,后唐时三堡归辽境,却十年无官治理,百姓连税都不知道该交给谁。
直到大宋收復代州,派来知州,修了水渠,他们才知道什么是『管辖』。”
他將地契铺在古图旁边,两张纸在晨光里形成鲜明对比:
“耶律大人请看,古图是死的,土地是活的。百姓用脚投票,用粮食表態,这才是最真实的疆界。”
张俭还想爭辩,却被耶律洪基抬手制止了。辽臣们的脸色一个个灰败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们忽然明白,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古图与税册的较量,而是两种治理理念的对抗——辽境用歷史宣称所有权,大宋用民生证明管辖权;辽境靠武力维持边界,大宋用税赋凝聚民心。
“章大人,”
耶律洪基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將古图缓缓捲起,动作沉重得像是在收起一段无法挽回的歷史,
“此事容本留守再与枢密院商议三日。三日后,定给大人一个答覆。”
章衡收起算盘,將所有帐册仔细放回蓝布包袱,绳结打得依旧整齐。
“固所愿也。”
他的目光扫过满厅的辽官,
“不过本使有句话想说:疆界或许会变,但民心变不了。三堡的百姓纳了六十八年的粮,他们心里的疆界,比任何地图都清晰。”
当宋使们走出留守府时,阳光已经升到半空,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
李默忍不住问:
“大人,您真的算准辽人拿不出银子?”
章衡回头望了眼那座巍峨的府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不是算准他们拿不出,是算准他们不敢认。你看那本互市总帐,”
他掂了掂包袱,
“上面不仅有战马数量,还有每年辽境从大宋购买的茶叶、瓷器、布匹——光茶叶一项,每年就值五千两银。他们敢不认这帐吗?”
李默恍然大悟。那些看似枯燥的数字,早已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將辽境的经济软肋、民生依赖、歷史模糊处都网在其中。
古图再锋利,也割不破这张用税赋、民心、互市编织的网。
留守府內,耶律洪基將自己关在书房。他看著案上的两堆东西——一堆是精致却空洞的古图,一堆是粗糙却厚重的税册。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欞,在税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三堡农户纳粮时的身影,变成雄州粮仓堆积的粟米,变成大宋官吏丈量土地的脚步。
“大人,”
萧挞凛推门进来,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戾气,
“枢密院传来消息,涿州粮仓只剩三千石粮,请求儘快从雄州购粮。”
耶律洪基闭上眼睛,长长的嘆了口气。
他终於明白,章衡那些精確到两的数字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民生,是无可辩驳的民心。这场谈判,从他拿出古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因为歷史终究要让位於现实,而现实,就写在那些沉甸甸的税册里,写在百姓年復一年缴纳的每一粒粮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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