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萧成规带著御龙诸直已经走了三天了,还是没有情报传回来,郑州军屯的第一场霜却来得猝不及防。
章衡踩著结了薄冰的青石板走进军屯衙署时,靴底的冰碴子在门槛上磕出细碎的响,惊飞了樑上棲息的麻雀。
衙署正厅的案上堆著半人高的帐册,纸页泛黄髮脆,有的还沾著霉斑,像堆被遗忘的陈年旧物。
“官人,这些就是军屯近五年的帐册。”
军屯主簿李三斤搓著冻得通红的手,说话时嘴里冒著凉气,
“前几任知州都没敢细查,您看……要不先烤烤火,喝碗热粥再看?”
章衡没接他递来的粥碗,反而弯腰从帐册堆里抽出最底下那本,封皮上“熙寧二年军屯粮秣帐”几个字被虫蛀得模糊。
他指尖划过封面上灰尘,忽然指著一行字问:
“『战马损耗五十匹,支银二百两』——这五十匹战马,是病死的还是战死的?怎么连个明细都没有?”
李三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著往炭盆边挪了挪:
“这……这都是前任主簿记的,小的也不太清楚。军屯的事杂,有时候难免记不全。”
“记不全?”
章衡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又抽出另一本帐册,
“熙寧三年,『军粮支用五千石,賑济灾民』——可郑州根本没灾,这五千石粮賑济到哪去了?”
他把帐册“啪”地拍在案上,纸页扬起的灰尘呛得李三斤直咳嗽。窗外的风卷著枯叶扑在窗纸上,发出“哗啦”的声响。章衡忽然注意到帐册边角有个小小的“李”字,和李三斤帐本上的字跡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地把帐册放回原处,指腹在那“李”字上轻轻摩挲:
“李主簿,麻烦把军屯的战马名册、军械库的入库记录都拿来——我要逐笔核对。”
李三斤磨蹭著不肯动,脚尖在地上蹭出浅浅的坑:
“知州大人,这都快过年了,帐册核对起来费时间,不如等开春再说?军户们都盼著您发冬衣呢。”
“冬衣?”
章衡忽然开始冷笑,眼睛眯起,后槽牙使劲的咬著。
对面的李三斤只瞅了一眼此事章衡的表情,冷汗刷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昨天去军户王二柱家,他儿子还穿著单衣,冻得直打哆嗦。可帐册上写著『冬衣一千件,已发放完毕』——李主簿,你倒是说说,这一千件冬衣去哪了?”
去哪了三个字陡然音调变高,彷佛突然一个雷炸响在李三斤的耳边。
李三斤的脸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这时,门帘被人轻轻一掀,王韶走了进来。他身著玄色劲装,腰间悬著柄朴刀,刀鞘上的铜环没发出半点声响。手里拎著件打满补丁的棉衣,指节捏著衣料的力道均匀,却透著股不容错辨的沉稳:
“章知州,这是从李主簿臥房的木箱里搜出来的,里面的棉絮是军屯冬衣专用的新棉——纤维长、蓬鬆度足,和军户们穿的旧棉完全不同。”
李三斤“扑通”跪在地上,磕得青石板咚咚响,连带著帐册堆都晃了晃。王韶上前一步,脚尖轻轻抵住李三斤的膝盖弯,看似隨意的动作,却让李三斤想抬头都抬不起来:
“官人饶命!是小的糊涂,把冬衣卖了换了酒钱……帐册上的字是小的仿的,不关別人的事!”
章衡没看他,只是拿起帐册继续翻。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停在一页,指尖重重按下去:
“『垦田三千亩,亩產一石』——可我昨天去实地丈量,能耕种的不足两千亩,剩下的都荒著,这多出的一千亩是怎么回事?”
李三斤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抵著地面的灰尘:
“是……是前任知州让虚报的,说这样能多领朝廷的粮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